热浪在封闭的诊所里横冲直撞。
老约翰手里的玻璃杯发出一声脆响，炸成了无数碎片。滚烫的沸水溅在工作台上，瞬间蒸发成一团白雾。
秦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靴子踩在满地零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工作台中心。
那块破旧的绝缘板悬浮在距离桌面三寸高的半空。红色的导电液已经完全干涸，化作暗红色的纹路。一缕拇指大小的纯白色火苗，正静静地悬在符文上方。
火苗没有任何跳动，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但整个诊所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墙壁上那些劣质的隔音海绵边缘开始卷曲发黑，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能热源。逻辑运算冲突。请立刻断开连接。”
秦枫手腕上的微型超算发出机械的电子女声，红色警告框疯狂弹窗，几乎占满了他的视野。
他用力拍打了几下超算外壳，试图重启系统。“怎么回事？没有暗能量引导，没有灵气接收器，这火是从哪来的？”
秦枫抬头看向林安，胸口剧烈起伏。“你在里面藏了微型核电池？”
林安站在工作台边缘，高温烤得他本来就苍白的脸多了一丝血色。他看着那团白色的火苗，摇了摇头。
“我说了，是符。”
“放屁！”秦枫失去了一贯的优雅。他大步上前，右手机械臂发出咔咔的齿轮咬合声，一层淡蓝色的灵能护盾覆盖在他的小臂上。
“人类不可能凭空生火。所有元素的调动都必须经过算力中枢的许可。你绝对用了违禁的压缩能量块！”
秦枫抬起机械臂，对准那块绝缘板。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科技引火！”
他手腕的备用芯片亮起。秦枫口中快速念出一串长达三十个音节的二进制代码。这是学府里必修的“火行引导咒”。
随着代码念出，机械臂前端的能量喷口发出嗡鸣。空气中的灵气被强制抽取，压缩，最终在喷口处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
火球内部的数据流清晰可见，极其稳定。
“去！”
秦枫一挥手臂，赤红色火球拖着尾焰，笔直地砸向工作台上那簇微小的白色火苗。
老约翰吓得钻进了柜台底下，双手抱头。
林安连躲都没有躲。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两团火焰靠近。
红色火球接触到白色火苗的瞬间，没有发生爆炸。
没有任何声音。
那簇只有拇指大小的白色火苗，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拳头大的红色火球在碰到它的刹那，表面的数据流瞬间崩溃。整个火球被生生吸了进去。
吞噬。
纯粹的吞噬。
白色火苗的体积没有变大，但原本平静的火焰边缘，突然多出了一圈淡蓝色的电弧。
紧接着，白色火苗微微摇晃了一下。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力顺着空气反扑向秦枫。
秦枫手臂上的淡蓝色灵能护盾就像是遇到烈日的薄雪，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消融。
热力撞击在机械臂上。
“嗤——”
秦枫引以为傲的“玄武三型”机械右臂，外层涂装直接气化。内部精密的传动齿轮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卡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热浪掀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金属货架上。
货架倒塌，大批废旧零件砸了他一身。
诊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终于检测到异常高温，喷洒出白色的灭火泡沫。
泡沫落在绝缘板的火苗上，根本无法熄灭，反而被瞬间蒸发成大团的白色蒸汽，弥漫了整个屋子。
林安这才伸出手。
他没有用任何防护工具。两根修长的手指准确地穿过高温蒸汽，捏住了那块绝缘板的边缘。
手腕轻轻一抖。
白色火苗顺着绝缘板的纹路游走了一圈，凭空熄灭。
诊所里的高温开始迅速下降。
林安拿着绝缘板，走到货架废墟前。
秦枫艰难地从一堆零件里爬起来。他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湿透，那条价值连城的机械右臂正冒着黑烟，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熔化痕迹。
他看着林安，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怪物的恐惧。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外挂芯片？”秦枫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这种瞬间烧毁三型装甲的输出功率，至少需要元婴期的算力支撑。你一个下城区的废民怎么可能有？”
林安把那块画着符的绝缘板扔在秦枫面前的地上。
“外挂？”林安低头看着他。“连结印都不会，完全依靠外物推演。你们修的什么仙？”
秦枫盯着地上的绝缘板，嘴唇哆嗦，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林安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向柜台。
老约翰还趴在柜台底下发抖。
林安曲起手指，在柜台桌面上敲了两下。
“出来。”
老约翰慢慢探出头。金属下巴沾着灭火泡沫，显得滑稽又狼狈。他看林安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林……林哥。你……”
林安指了指地上的绝缘板。“这板子，连同上面的符。卖你三千星币。买不买？”
老约翰咽了一口唾沫。他虽然是个底层商人，但也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一张不需要算力就能激发的超模符箓，如果卖给黑市的研究员，价格至少能翻十倍。
“买！我买！”老约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拉开抽屉，抓出一大把旧时代纸币和几枚电子筹码推给林安。
“充能费我给您免了。这三千是买符的钱。”
林安扫了一眼桌上的钱。收起三千星币。
“再给我拿两副‘废弃植物标本’。最便宜的那种。”
老约翰愣了一下。“你要那干嘛？那东西含有未知的生物毒素，连下水道的老鼠都不吃。”
“拿来。”
老约翰不敢多问，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两包用塑料纸裹着的干瘪植物扔在桌上。
林安把植物塞进口袋。心口那块芯片的红光已经闪烁得几乎连成一片。他没时间在这里耗下去了。
推开诊所破烂的玻璃门，林安走进下着酸雨的街道。
秦枫靠在货架上，看着林安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仅存的左手颤抖着在微型超算上敲击了几下，连接了学府的加密通讯频道。
“陈严导师。”秦枫的声音干涩。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秦枫？你的生命体征为什么这么紊乱？你的右臂信号断开了。”
秦枫盯着地上的绝缘板。“导师，我发现了一个怪物。他……他纯手工画出了一张引火符。”
屏幕那头的陈严沉默了两秒。“不可能。没有数学模型引导，暗能量无法具象化。”
“他烧毁了我的玄武三型装甲。”秦枫咽了口唾沫，“只用了一瞬间。没有读取进度条。”
陈严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数据流。“把他的位置发给我。我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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