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出头，尖沙咀油尖旺街区。
忠义信和洪兴为了一条街的泊车生意闹翻了。
一声口哨从巷子里传出来，两边街口同时涌出百来号人，在路面上形成两道人墙。
白纸扇先走出来跟对方谈数，声音压得很低，话没说几句就变成了咆哮。
后来不知谁先动的手，人群像被踩碎的蚁穴一样炸开。
洪兴的人肩膀上缠着白色布条，忠义信这边绑黄色布条，两种颜色在路灯下搅成一团。
打了十几分钟，忠义信的人开始往后退，后来干脆扔下十几个倒在地上的小弟四散跑了。
祁同伟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里，隔着玻璃看完全程。
烟在指尖烧到滤嘴才想起搁到烟灰缸里摁灭。
他想，如果这还是在穿越前的内地，警察早就把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了，那些人根本跑不出五十米就会给按在地上。
那是在1983年。
搁当时，这帮人不出三天就得拖到郊外吃枪子儿。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穿军装巡逻的几个警察，他们就像没看见几百号人对峙似的，别说掏出对讲机喊增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自己琢磨了几种可能。
要么是怕惹火烧身——这阵仗一看就是帮派斗狠，硬要插一脚，没准自己先折进去。
要么是警署人手实在调不出，想管也管不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顶着洋**的那些高层，眼瞅着要回归了，捞够了钱，干脆装死。
港岛这地方，黑帮像野草一样疯长，关系网缠成一团乱麻。
归根结底就一个字——乱。
“大，我是炎黄子孙。”
祁同伟的声音硬邦邦地砸在空气里，像是在地上摔碎了一块铁。
陆明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不冷不热地打量，像是在端详一件拿不准成色的货色。
“4977，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的，大。”
陆明华嘴角微微一扯，抬手又在祁同伟肩上拍了两下，力道轻得像在掸灰。
“4977，你现在可以去人事部了。”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果然是要开了自己。
行吧。
他对着眼前这个被警队私下叫“华仔”
的人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背后合上时，陆明华看着那道略带僵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这家伙在大是大非面前站得比谁都直。
可日子一长，这根骨头还能这么硬吗？
这也是他刚才没急着递橄榄枝的原因。
还得再看。
这个年轻人……再等等。
警队人事部的走廊又长又静，祁同伟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心理准备，可当他报出编号，被引到总督察刘杰辉面前时，事情突然拐了个弯。
刘杰辉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里捏着一个证件。
“4977，这是你的证件。
恭喜你，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港岛皇家警察的一员。
跟我来领制服和装备。”
话说完，证件已经递到了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不是要开除？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4977？”
刘杰辉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他伸手接过了证件。
那东西握在手里有点分量，跟记忆里工厂发的工牌有点像。
上头印着他的照片、职位、编号。
金属边缘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
“跟我走。”
刘杰辉说完就转身出了办公室。
领制服的过程很顺利。
见习督察的全套行头——深色警服，肩章，腰带，枪套，还有那把沉甸甸的配枪。
等祁同伟把学员制服叠好交还，换上崭新的督察服，刘杰辉这才带着他走向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开的时候，一阵混杂着汗味、机油味和劣质咖啡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宿舍门关上时发出轻微响动，祁同伟站在三十平的空间里打量了一圈。
墙角的电视被午后阳光切出一条灰线，冰箱发出嗡嗡的低鸣。
浅色木纹的柜门和半腰床的设计让房间显得比实际数字更开阔些，淋浴间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白。
他伸手按了按床垫，软硬适中。
今天下午人事部总督查刘杰辉带着他跑完所有入职手续时，指尖还残留着文件纸页的粗糙感。
西九龙总区的见习指挥官身份已经正式落定——按规矩，见习督察该直接管一个四十一人的小队，但陆明华以尖沙咀最近暗流涌动为由，把人员压到了五人加他，凑成一个纵队，美其名曰实习一个月。
刘杰辉亲自开车送他到西九龙完成交接，没多逗留便折返湾仔总部。
宿舍是陆明华特批的。
按警队条例，未婚人士不够资格申请，但这位上司以优秀毕业生的名义破例。
祁同伟坐在床边，拇指摩挲着裤缝上的褶皱——陆明华到底什么意图？他想不出合理解释。
但总比继续住酒店强，一万三千块存款撑不到发薪日，这笔账算得很清楚。
他闭眼唤出系统界面。
警校六个月，每三个月开一个盲盒，上次在训练场开出黑龙十八手精通时，手掌砸向沙袋的震动感至今还记得。
今天填表时系统就提示有新盲盒到账，只是被文件堆压着没来得及处理。
“开启盲盒。”
文字浮现在意识里：【十万港币、一条股市涨幅消息，附赠一次十倍杠杆使用权限。】
祁同伟睁开眼，后背从床垫上弹起。
三万块本金撑了六个月只剩一万三，正愁下顿饭钱，系统直接砸来十万。
股市消息更是明晃晃的指引——这不就是让他进场捞一笔？
系统的补充提示紧跟其后：十万块将以六合彩形式发放，号码为。
股市代码的股票，三日后开盘一小时从五块起步，一个月内涨幅达百分之两百，十倍杠杆零风险。
他站起来，脱下警服挂进衣柜，换上深灰休闲外套。
布料摩擦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走前拍了拍裤兜——钱包在，手机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外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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