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震动停了。
陈塘关蹲在礁石平台上，右手按着凹槽，指尖的金色灵力在黑暗中像一颗随时会被吹灭的火星。周围的海浪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在海底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呼吸。
吸——呼——
礁石平台随着这声呼吸微微起伏。幅度很小，但那股震颤沿着他的手臂传上来，穿过胸腔，在心脏位置顿了一瞬，然后直直灌进丹田里那粒米粒大小的金色气旋。
气旋转了一下。就一下。
但这一下比他刚才吸纳的所有灵气都要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深处被“递”了上来，通过礁石平台这个古老的通道送进了他体内。那东西不是灵气——至少不是末法时代定义的灵气。它更沉、更密、更古老，带着深海特有的冰冷和压迫感，却和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排斥。
陈塘关猛地收回手，低头看向丹田位置。金色气旋体积没变，但颜色从淡金变成了更深沉纯粹的赤金色。
意识深处，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乾坤圈·碎片：已吸收（1/3）】
【解锁条件：集齐三枚碎片，可激活乾坤圈第一形态】
【提示：其余碎片散落在龙宫遗迹各处，灵力感应已标记方位】
乾坤圈。哪吒的乾坤圈——那个翻江倒海、降妖伏魔的法宝——的碎片。那个凹槽、那个孔洞、那声海底的呼吸，都是乾坤圈碎片的召唤。而他的哪吒序列让他接收到了这个召唤。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段文字浮现，笔画古朴，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末法降临之日，乾坤碎裂，六宝崩散。碎片沉于四海，藏于九幽，待序列之主重聚。】
【乾坤圈第一形态——需三枚碎片。能力：破灵。可无视灵力护盾，直击本源。】
破灵。
陈塘关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末法时代的灵能者对战，灵力护盾是最基本的防御手段。高等级灵能者对低等级几乎无敌——连护盾都打不破。但“破灵”意味着，这个规则对他不适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各种念头。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他还在防兽堤外侧的礁石上，凌晨三点多，身上湿了大半，手里只有一把手锯和一把匕首。他拧亮手电筒，照向东南方的海面。月光比刚才更暗，云层开始聚拢，天边隐隐传来闷雷声。要变天了。
他必须在暴雨前找到下一个碎片。
陈塘关从礁石平台上站起来，沿着东南方向继续前进。礁石带变得更加破碎，大大小小的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千奇百怪。他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试探礁石的稳固程度，帆布鞋在湿滑的礁石上不断打滑。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裂缝，宽约两米，像被巨斧劈出来的。裂缝下方是翻涌的海水，黑漆漆不见底。对面是一块巨大的独立礁石，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藤壶。
陈塘关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后退几步，助跑起跳。两米的距离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湿滑的礁石上，脚下又是翻涌的海水，这一跳赌上了全部胆量。他的脚尖堪堪踩到对面礁石边缘，身体往前一栽，双手赶紧抓住礁石表面的藤壶。藤壶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手掌上的伤口渗出血珠，在月光下呈暗红色。他把手在运动服上随便擦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越往东南，意识深处的灵力感应就越强烈。第一枚碎片就在刚才的礁石平台上，而第二枚的信号更强，距离也更近——就在前方的礁石带尽头。
陈塘关加快了脚步。礁石带逐渐收窄，最后汇入一座突出海面的巨大礁石山。山体比周围礁石高出一大截，形状像一颗被削平了顶部的龙头，上面布满了被海浪冲刷出的洞穴和裂缝。海风灌进洞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他绕到山体背海面，发现一个洞口。高约两米，宽不到一米，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虽经漫长海水侵蚀，仍能看出门框轮廓。门框上方刻着一行字，和礁石平台上那些古老纹路是同一风格，笔画古朴复杂，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意识深处，金色文字自动翻译了它。
【龙宫·东门】
洞内一片漆黑，连月光都照不进去。一股寒气涌出来，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带着深海特有的潮湿咸腥和封闭太久的陈腐气息。陈塘关咬着手电筒，侧身挤了进去。两侧岩壁湿漉漉的，冰凉光滑，附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脚下的地面向下倾斜，坡度很陡，他必须扶着岩壁才能保持平衡。
走了大概五十步，通道忽然变宽。
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照出几根直径至少五米的石柱，从地面直通穹顶，柱身上雕刻着盘旋的龙纹，鳞片和爪牙在晃动的光束下仿佛在游动。穹顶高达数十米，嵌着无数颗散发幽蓝色光芒的深海夜明珠，星星点点铺满穹顶，照亮了大厅轮廓。
这是一座水下宫殿的前厅。
陈塘关关掉手电筒，借着幽蓝珠子的微光环顾四周。大厅呈圆形，直径约五六十米，地面铺着雕刻龙纹的石板。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空无一物。四周墙壁布满浮雕，描绘着古老的战争场景——无数虾兵蟹将在海底厮杀，战场中央，一个身缠红绫、手持长枪的身影正在与一条巨龙搏斗。那个身影脚下踩着两只燃烧的轮子。
是哪吒闹海。这幅浮雕描绘的正是当年那场大战。
陈塘关走近墙壁，用手电筒照着浮雕细节。哪吒面容模糊，但身形姿态极具张力，手中的火尖枪刺穿了巨龙鳞甲，虾兵蟹将纷纷退避。浮雕下方有一行古文字，金色文字自动翻译：
【哪吒于此屠龙，龙血染东海，三昼夜不散。龙宫自此封禁，永沉海底。】
屠龙。封禁。永沉海底。
陈塘关默念着这几个字，转身看向大厅中央的石台。第二枚乾坤圈碎片的感应就在附近，强烈得几乎像在耳边敲钟。石台上刻着一个和礁石平台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圆形凹槽——唯一区别是，这个凹槽里已经有东西了。
一团暗金色光芒悬浮在凹槽中，拳头大小，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和浮雕龙纹相似的纹路。光芒内部隐约可见一个手镯大小的环形虚影，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灵纹。乾坤圈碎片。
陈塘关把手伸向那团光芒。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整个大厅猛然一震。穹顶上所有幽蓝珠子同时亮起，光芒强了十倍，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浮雕上的龙纹开始发光，石柱上的盘龙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龙眼中亮起猩红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再是意识深处的低语，而是实实在在从大厅深处传来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万年的怨毒和怒意。
“谁——敢——擅——闯——龙——宫——”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胸口。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陈塘关双膝一软，差点跪倒。那股威压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灵能者——觉醒A级灵力的敖丙与之相比，如萤火之于皓月。
但他没有跪。
他咬着牙，双腿颤抖着硬撑住了。不是因为他实力强——一个刚凝聚气旋的F级在这股威压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他能撑住，纯粹是因为丹田里那粒金色气旋正在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就将威压抵消一分。气旋转速越来越快，暗金色光芒从丹田渗透出来，沿经脉蔓延到全身。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纹路，形状和乾坤圈碎片上的古老灵纹如出一辙。
“嗯？”那低沉的声音发出一声意外的鼻音。
威压忽然撤去一部分，像是施加威压的存在正在打量他。陈塘关趁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把抓住了凹槽中的暗金色光芒。一股冰冷的能量顺着手臂直冲丹田，第二枚碎片化作的精纯灵力与金色气旋融为一体。气旋转速再次加快，体积从米粒大小膨胀到黄豆大小。
意识深处浮现新的文字。
【乾坤圈·碎片：已吸收（2/3）】
【剩余一枚碎片——位于龙宫深处，被守护者持有】
【警告：守护者已苏醒】
陈塘关抬起头，看向大厅深处。石柱阴影之后，浮雕墙壁尽头，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甬道里涌出浓郁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黑暗，而是连光都被吞噬的、有实质的黑暗。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足有脸盆大小，竖瞳，猩红虹膜上布满暗金色纹路。眼睛里没有空洞感，反而充满了某种古老而暴烈的情绪——愤怒、轻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黑暗中的存在缓缓向前移动。地面震动，石柱上的龙纹发出尖锐嗡鸣。穹顶上的幽蓝珠子一颗接一颗熄灭，黑暗从甬道蔓延出来，吞没穹顶，吞没石柱，吞没浮雕，最后停在石台前方三丈远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头颅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龙首。苍青色鳞甲覆盖整个头颅，每片鳞甲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刃。两根龙角从头顶向后延伸，角身缠绕着暗金色纹路，和乾坤圈碎片上的纹路隐隐呼应。下颚垂着几根长长的龙须，须尖悬浮在空中，散发微弱荧光。
龙眼盯着陈塘关，竖瞳缓缓收缩，像是在聚焦。然后它开口了，声音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哪吒的气息……”
龙首凑近，猩红的竖瞳距离陈塘关不到两米。他能闻到龙口中喷出的气息——古老、腐朽、带着深海淤泥的腥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那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品质高得可怕，纯粹到几乎不属于末法时代。
“不对。”龙首偏了偏头，竖瞳中的猩红光芒闪烁了一下，“你不是哪吒。你只是继承了他的序列。”
它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末法时代，灵气枯竭，诸神沉眠。哪吒序列竟然在这种时候觉醒，还找到了这里……有意思，真有意思。”
龙首缓缓绕着他转了一圈，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移动时发出鳞甲摩擦的沙沙声。陈塘关被重新涌上来的威压钉在原地，后背汗毛全部竖起，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让他跑。但他跑不了。
“别紧张，小家伙。”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懒洋洋的嘲弄，“如果我想杀你，在你踏进龙宫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的序列确实特殊，但你现在太弱了——弱到我打个喷嚏都能把你的骨头震碎。”
威压忽然消失了。
陈塘关猛地转身，龙首已退回黑暗中，那双猩红竖瞳在数丈外的黑暗里悬浮着，像两盏阴森的灯笼。他双腿一软，咬着牙撑住石台，硬生生站直了。龙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不知是欣赏还是嘲讽。
“倒是有几分哪吒的倔脾气。行，既然你继承了那个疯子的序列，又找到了这里，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一只龙爪从黑暗中伸出，按在石台上——比陈塘关整个人还大，五根爪子每根都有手臂粗细，爪尖闪烁幽蓝色寒光。龙爪缓缓张开，掌心里躺着一枚暗金色的光环碎片。
“第三枚碎片，就在这里。”龙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威严的语调，“但我为什么要给你？”
陈塘关看着那枚碎片，又看看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座龙宫不是被哪吒封印的，而是被这头龙自己封禁的。它就是浮雕上那条被哪吒屠戮的巨龙——或者是它的后代、残魂、执念。不管是什么，它对哪吒序列的持有者绝不可能抱有任何善意。
“你要什么条件？”陈塘关问。这是他进入龙宫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龙首沉默了一会儿，竖瞳中的猩红光芒闪烁不定。然后它咧开了嘴——那张嘴大到足以一口吞下他整个人，牙齿每颗都有匕首长短，密密麻麻排列着。
“很简单，”龙说，“接我三招。三招之后还能站着，碎片归你。”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接不住的话，你的序列、你的灵力、你的身体……就都留在龙宫，给我当伴葬品吧。”
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穹顶上剩余的幽蓝珠子同时熄灭，整个空间陷入彻底的黑暗。黑暗中只剩下那双猩红的竖瞳，和陈塘关丹田里那粒金色气旋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一金一红，在万古的黑暗中遥遥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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