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老婆问,刘海中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也是个没脑子的,又不是你家的事儿,瞎打听什么?闲得慌!
可话都问出来了,刘海中就算再不愿意也躲不过去了。
他哼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傻柱儿,又不是你升官发财,你瞎乐呵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呢。”
何雨柱咧开嘴,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二大爷,您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哈哈……您想想,您进厂多少年了?到现在不还是个普通工人?咱也不说让您当车间主任,级别总得往上挪一挪吧?您说是不是?”
这话跟刀子似的,直往刘海中肉里扎。
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呼吸都粗了。
“再怎么也比你强!你小子天天窝在厨房折腾那点菜,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俩人这一来一回,院子里的人全明白了。
傻柱儿说的,一个字都不假!
空气里“轰”
的一声,炸开了。
易忠海眼皮一跳,周围那些话像针似的扎进他耳朵。
“两百万!咱家一年都挣不了这个数,老天爷啊——”
“怪不得姓吴的那小子上午刚领了钱,下午就蹬回一辆新车,这手速……”
“钱倒是其次,你听见没?人家升官了!厂里宣传科副主任,工资跟主任平齐,这才叫真本事!”
“那他一个月能拿多少?三十万?”
“你们啊,眼睛就盯着那点薪水。
人家可是国家发了红本本的人!这往后……嘿嘿……你们琢磨琢磨。”
“吴立新现在这分量,日后求他办事,准灵。
人家有脸面,懂不懂?”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砸在易忠海胸口。
他脸上那层平静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从吴立新搬进这院子开始,一连串的事下来,他这管事大爷的威信,已经被撬动了根基。
此刻,他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在松动。
“够了!吵什么吵?!”
易忠海一声断喝,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声音压得很沉:“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
“老贾就躺在这儿!早上大家还碰过面,打过招呼,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就躺在这儿,浑身冰凉,再也睁不开眼了——”
“你们心里就一点触动都没有?都是铁打的?”
“要说闲话,回家把门关上,爱怎么说我管不着!”
“可现在,不行!”
“都给我闭嘴!不准笑,不准嚷嚷!谁再让我看见对死者不敬的举动,别怪我翻脸!”
这话说得在理,没人能反驳。
人群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浮起愧色。
人心都是肉长的。
兔死狐悲,何况是人?
易忠海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是自家亲人出了事躺在这儿,谁愿意看到旁边的人嬉皮笑脸、大声喧哗?
大门口,瞬间鸦雀无声。
“啊啊啊——呜呜呜——老贾啊,你死得好惨啊!”
“呜呜呜……你走了,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呜呜呜……”
贾张氏这时候才从吴立新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悲恸涌上来,又开始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不少人心里跟着发酸。
易忠海绷着脸,眼角余光扫了吴立新一眼,那目光淡淡的。
场面,不还是被我稳住了?这个院子,还是我说了算。
没人回家,所有人都聚在大门外,等着。
院墙外头刚传来动静,阎埠贵就骑着车拐进来了。
车轮还没停稳,车铃先响了两声“叮铃”
。
他屁股几乎没离开车座,两只手轮流拨弄那只银色的铃铛盖,指尖按下去又弹回来,一路叮叮当当,像小孩过年得了串鞭炮。
吴立新站在台阶底下,腿已经站得发僵,看见阎埠贵这副模样,喉咙里堵了口气,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老小子是真能浪。
他是猜得到的——阎埠贵准是打从出了院门就开始一路摁着铃铛骑,见一个人按两下,见一只猫也按两下,恨不得整条南铜锣巷的人都扭头看他。
他图的不就是那点目光吗?有人盯着看,他骨头就轻三两。
低俗。
太低了。
吴立新在心里使劲啐了一口,末了又悄悄反省——自己怎么就没先想到这招呢?
阎埠贵在院门口捏死了刹车,一只脚撑着地,另一条腿还跨在车梁上不下来。
他满脸是笑,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冲得老高:“立新!哈哈哈……我回来啦!”
指尖又拨了一下铃铛。
“叮铃——”
“立新,你这车是真不赖,可以!真可以!”
阎埠贵拍了拍车把,手掌在上面来回摩挲,像摸一件传家宝。”太好骑了,轻便得很,基本不用费力气,脚尖轻轻一点就跑起来了。
还有这刹车,特别灵,你捏多大力就给多大反应,跑得再快也是一下停住。
大牌子就是大牌子,永久牌的车,不一样!”
他说得唾沫星子直飞,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出门是去办什么差事。
周围几个邻居还站在院子里等着,贾张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睛时不时往堂屋方向瞟一眼——贾春元还躺在里面那张门板上,没人敢动。
阎埠贵话头一开就收不住,又讲起自己这一路骑车的感受来。
什么速度快得路边的房子都拉成影子了,什么在胡同拐角差点撞上个挑担的,全靠他车技好,最后一眨眼功夫躲开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嘴里嚼着一块糖,含含糊糊地往外蹦,越说越来劲,眼瞅着要把自己说飘起来了。
吴立新不想再听下去。
小腿肚已经发酸,脚底板也有些木了,他现在只想把手里这桩烂事收拾干净,好早点回去搁平躺下。
可贾春元不找个地方安置了,谁也别想散。
“好了好了,三大爷!”
吴立新提高了嗓门,把阎埠贵的话头截住。”您去找街道王主任的事怎么样了?说没说成?大伙儿都等着您回话呢。”
阎埠贵愣了一下,嘴巴还张着,半晌才把飞走的魂儿拽回来。
“啊?哦哦,说了说了!”
他拍了拍大腿,“立新,还是你面子大啊!你是不知道,我过去一报是南铜锣巷九十五号院的,王主任立马就问,吴立新同志是不是也住你们院儿?我说是,是吴立新同志让我来的。
王主任那叫一个客气,马上就问出了什么事,我就跟她把情况讲了讲——”
阎埠贵环顾四周一圈,嘴角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下去。”王主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一个字都没打磕巴,当场就给仁和医院打电话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立新,这回可真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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