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已经飘开了早市的烟火气儿，东单菜场那片儿人头攒动，嗡嗡的讨价还价声混着鸡鸭鹅的聒噪、鱼腥气儿还有刚拔出来带着泥水的蔬菜清味儿。
李镇岳推着他那亮锃锃的自行车，在略显拥挤的人流里还挺扎眼。
先去水灵灵的青菜摊子那儿，翠绿的小青菜顶花带刺儿，花菜白白净净都挺新鲜，各称了半斤。路过豆腐摊，豆香扑鼻，割了巴掌大一块水嫩嫩的白豆腐。土豆个头匀溜，挑了四五个。
他推车转到了生鲜区，猪肉摊前队排得老长，案板上肥膘膘的猪肉看着诱人，他没着急排，先去旁边的鱼虾摊子。
大大小小的木桶摆在水泥地上，河水特有的潮湿和鱼腥味挺冲。
一条条鲫鱼在浅水里扭动，鳞片闪着微弱的银光。
李镇岳指着最活跃的一条。
“这条大点的，要了。”
黑瘦的摊主捞出来称了。
“嘿，您眼神儿好，一斤三两，四毛二一斤，算您五毛五！”
他又看了看旁边篓子里活蹦乱跳、半透明的青色小河虾。
“这个也来半斤。”
摊主熟练地用个小爪篱捞，嘴里吆喝着。
“河虾九毛钱收您好利落，半斤……四毛五！您可听好喽，这价比五花肉还高哩！”
李镇岳爽快付钱，鲫鱼用草绳穿了挂在车把上，河虾倒进个小网兜扎紧。
这才晃到猪肉摊子排着。轮到他了，直接指着上好的五花肋条。
“师傅，给切半斤。”
又看见笼子里的大红公鸡精神抖擞，扑棱着翅膀。
“再来只公鸡，要劲道点的。”
摊主宰好的鸡用麻绳捆了翅膀腿儿，猪肉用干荷叶包好。
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滴水的鱼，货架上捆着扑腾的鸡，前筐里塞满了青菜豆菜，车把上还挂着半斤油亮诱人的河虾网兜。
李镇岳骑着这辆满载的小凤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简直是移动的吸睛神器。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尤其是些大姑娘小媳妇，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骑着的自行车、再看那一堆在六七十年代堪称奢侈的荤腥，眼神儿那叫一个亮，窃窃私语夹着羡慕就多了起来。
刚进南锣鼓巷靠近四合院这条胡同口，就见院门口的老槐树底下，二大爷刘海中腆着肚子，和三大爷阎埠贵正支着个小马扎，凑一块儿下象棋杀得难分难解。
“拱卒！将！”
“飞象！我别你的马腿！”
俩人正胶着着，一串清亮的自行车铃声到了跟前。
李镇岳也没下车，用脚支着地停下。
刘海中皱着眉，正思索走哪一步，被铃声惊得一抬头，目光扫过那挂得琳琅满目的车头车把，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哟呵！镇岳！
这……这可够齐全的！今儿家里什么贵客来啊？比过年还风光！”
他话音里那股子压不住的酸劲儿藏都藏不住了，眼睛黏在那肥鸡五花肉上挪不开。
阎埠贵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棋子推了推眼镜，细细打量，忍不住啧啧有声。
“好家伙！
这么大条鲫鱼！还有河虾？老贵了老贵了！
这半斤虾能顶上六两精肉钱了吧？镇岳，你这日子过得……”
他想说“真肥”，又觉得不恰当，后半截话吞了回去，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却更灼热了。
李镇岳淡淡一笑，语气没什么波澜。
“哦，没什么，王婶给介绍了个对象，今儿头回见面，在家里招待下。先走了两位大爷，我得赶紧回去拾掇。”
说完也不管后面俩大爷是什么表情，脚下一蹬，车子轻快地滑进了四合院的门洞子，留下刘海中阎埠贵对视着，那棋盘上的“将帅”瞬间都不香了。
院子里各家各户门口，已经有人探头探脑。
三大妈正扫台阶，看见他这一车子“硬菜”，差点把笤帚杵地上。
李镇岳目不斜视，只在路过前院闫家敞开的窗户时，对着里面闫解成、闫解放兄弟俩投来的惊讶目光，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几个在院子里玩闹的小孩子跟在他车后头跑，眼睛直勾勾盯着装虾的网兜。
棒梗也在墙根底下和妹妹小当玩泥巴，伸着脖子往这边瞅，李镇岳仿佛没看见他，径直推车进了中院。
“呸！”
西厢房贾家窗户啪地被推开，贾张氏那张刻薄脸探出来，三角眼死死钉在李镇岳挂着的鱼和鸡上，牙齿磨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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