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活该!当初癞蛤蟆想惦记淮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狗样!
爹妈都是短命鬼,养出个克亲的小杂种!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他断子绝孙!让他得个病死在外头都没人知道!”
他把对自身命运的所有怨毒,一股脑转嫁到了那个他看不顺眼的人头上,仿佛咒骂李镇岳能让他瘫在床上的痛苦减轻几分。
骂完了,他觉得嗓子发干,语气更加蛮横地转向秦淮茹。
“水!死婆娘!聋了?没听见老子渴了?!”
秦淮茹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去端那碗放在炕头小几上、给贾东旭准备的、早就凉透了一半的白开水。
她动作麻利,看不出情绪,只是端着水碗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贾家吃饭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
最好的,先紧着当家的贾东旭;然后是贾张氏这个“老佛爷”;剩下的,才轮得到秦淮茹和两个孩子。
自打进了贾家门没一个月,秦淮茹就已经尝够了这碗里的差别和婆婆那张利嘴的滋味。
如今,这种日子更是看不到头了。
身后婆婆那恶毒的诅咒和丈夫那刻薄的附和,还有门外那随着风飘荡、越发勾人的肉香……这一切像一团巨大的、沉重的、冰冷粘稠的淤泥,将她包裹、向下拖拽,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刚才后院门口李镇岳那挺拔冷静的身影,那份一月47块5的底气,又一次如幽灵般在脑海中闪过。
这念头的出现,让内心的苦涩和后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几乎要将她冲垮。
“愣着干嘛?你个丧门星!摆个死人脸给谁看?要不是你,我儿子能躺在这?还不把水给我东旭端过去?废物点心!”
贾张氏看见秦淮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却更加高涨,仿佛不骂几句这顿饭都难以下咽。
秦淮茹猛地一惊,像被锥子扎了一下,慌忙把水碗放到贾东旭枕边,头垂得更低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又被她飞快地用手背擦去,只在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点刺痛感。
-
贾家的对门,是傻柱家。
傻柱独自住着两间屋——他自己占了大间,隔出来的小间归他还在念书的妹妹何雨水。
此刻傻柱也刚忙活完厂里食堂的杂活回到家,坐在屋中央的八仙桌前,就着桌上半碟子硬邦邦的油炸花生和一小杯散装白干自饮自酌。
厂里食堂油水足,虽然当不了家做主,但他这掌勺的大师傅自己捎带脚填补点还是有的,油汪汪的花生米就是证明。
中院贾家的吵闹声、棒梗的哭嚷、贾张氏恶毒的咒骂和贾东旭那难听刻薄的帮腔穿透门板和初降的夜色,清晰地飘了过来。
傻柱的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那张平时就严肃的脸更沉了几分。
“啪”地一下把酒杯顿在桌子上。
“啧!又是贾婆子那张烂嘴!还有那贾东旭,一个躺着光吃不动的,也不积点德!”
傻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淮茹嫁到贾家这几年,那真叫进了“虎狼窝”!
婆婆拿她当驴使唤当骡子骂就算了,那贾东旭也不是个东西,自己刚瘫那会儿还好点,现在看自己这辈子完了,就把脾气全发媳妇儿身上!
动辄打骂,刻薄羞辱!秦淮茹那忍气吞声的样子,每每让他这个对门看着揪心。
说起来,傻柱第一眼看见秦淮茹刚嫁到这院里的模样时,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叫一个水灵、耐看!可惜那时候她跟贾东旭正黏糊着呢,他那会儿虽说混,但也没厚着脸皮挖邻居墙角的意思。
后来李镇岳那小子跳出来截胡,被贾家狠狠摆了一道反杀、弄得灰头土脸名头扫地的时候,他还心里暗爽加幸灾乐祸过一阵子——活该!
可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贾东旭这么快就完蛋了?谁能想到李镇岳那不起眼的焊工学徒,这几年硬是凭着一股子钻劲和技术爬上了四级工?
一月四十多块!工资比他现在都高!现在看着秦淮茹在贾家受罪,听着贾张氏骂她“扫把星”,傻柱心里是又怜惜又有点不是滋味。
尤其是后院那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中院贾家的叫骂,更添了几分讽刺。
他忍不住想起下午在食堂,秦淮茹那带着疲惫和窘迫跟他打招呼的样子,还有后来被他悄悄多捞了两块肉片的饭盒递过去时,那感激得眼圈微红的眼神……
这小院里的空气还没凉透,中院和后院的“喧嚣”也还未平息,一道穿着洗得发白但浆得板正的深蓝中山装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中院通往前院的垂花门拱门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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