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未来渺茫却又灼热迫切的期盼!
一份在特定年月背景里挣扎的小人物,抓住命运稻草时最原始、最朴素的渴望!
腊月里的风像裹着碎冰碴子的小刀子,刮在脸上扎得生疼,光秃秃的黄土坡道上,卷起一溜呛人的土烟子。
许大茂弓着腰,把自己这辆崭新永久二八大杠蹬得咯吱作响,活像头负重累累的老骆驼。
半个月的放映车轮战下来,他这张原本带着点城里人刻薄劲儿的脸盘子,愣是被公社老乡们淳朴的热情和死命塞来的好吃食给撑得圆润了不少,连那件紧绷绷的深蓝中山装都快裹不住有点冒头的肚子了。
收获更是丰厚得惊人。此刻这辆拉风的自行车,已经彻底沦为了最接地气的土特产运输车。
车把左右晃荡着,两边各吊着一只肥硕健壮、还残留着几根杂色羽毛的老母鸡!
那是最后离场那个公社社员们硬往车把上栓的,鸡爪子被麻绳捆死了,随着颠簸晃晃悠悠,活像俩挂着的钟摆。
车后座?更是重灾区!
一大捆灰扑扑、晒得干透的土豆粉条子,用粗麻绳结结实实绑在后座架上,支棱得像座小山丘。后座上还额外横绑着两个装得满满鼓鼓、都快裂开的粗布大口袋——一个是各色晒干的菌子、笋干;另一个就是那推辞了百十来遍没推掉、被老乡
硬塞上的十斤黄澄澄、颗粒饱满的棒子面!
这分量把永久的车圈都压得微微变形了。
就这还不算完,硬实梆梆的布袋里,还鼓囊囊塞着人家自家腌制的腊肠、炸得酥脆的小河鱼、甚至还有一小壶澄亮的土花生油!真真做到了车无虚位!
骑,那是真骑不动了!只能半推半骑,腚蛋子勉强沾着点座皮,全靠两条腿使劲往后蹬地,跟牛犁地似的往前捱。汗气在这么冷的天里愣是从他脑门子上蒸腾出来,化作一小团一小团白雾。
许大茂心里又烦又有点美滋滋。
这趟差,真是赚大发了!就是太费车胎!回头得去厂里机修组找个熟人,给这宝贝疙瘩的圈条紧紧螺丝去。
好在前头就是红星公社地界了。
他琢磨着抄这条近道绕过去,免得又被热情的支书队长们截住塞东西。
刚转过一个小土坡,前面路旁光秃秃的老槐树底下,一个扎着两根油亮大麻花辫的身影就猛地跳进了他视野里。
深藏蓝色的棉袄裹得还算厚实,就是脚上一双自己纳的厚底棉鞋沾满了路上的干泥灰。
脸颊早就被刀子风刮得泛起两团冻红,鼻头也红红的,正垫着脚尖、搓着手,脖子伸得老长往这边使劲望呢。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旧粗布包裹的东西。
正是秦京茹!
她显然也看到了艰难挪步的许大茂,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冻得有点发僵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欢喜的笑容,挥着手就迎着跑了过来,辫子在身后甩得老高。
“许哥!许哥!是你!真是你!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呢!”
她呼哧呼哧喘着白气跑到近前,声音带着激动。
“我跟村口等半天也不见人,又怕在前头路上错过了……”
“京茹?”
许大茂有些意外地停下这超载的“火车”,一只脚撑住车架子,累得抹了把汗。
“这大冷天!你不在家猫冬,跑这大风口子上干嘛来了?”
他打量着她单薄的衣服和冻红的脸蛋儿。
秦京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把手里的粗布包袱往前一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大茂。
“给!俺娘……让俺给你的!自家地里刚收的!炒一炒特别香!”
她语气里有种完成任务的小雀跃。
许大茂一看那粗布兜子口露出来的,是一颗颗饱满鼓凸、裹着点红褐色泥皮的带壳生花生!看分量少说也有五六斤。
他眉头都没皱,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
“哎哟!叔和婶子太客气了!家里地里的收成不容易!
这怎么好意思!”
话是推辞,手却没推。
这年月,带壳的生花生,尤其是刚晒干的,在乡下也是个稀罕零嘴儿,能榨油能当口吃,分量也实在。
秦京茹见他没像客气村里人那样死活不要,心里更高兴了,执拗地把东西塞到他扶着车把的手边空当。
“拿着拿着!俺娘说了,城里人稀罕这个!”
她想起什么,眼神带着点小小的炫耀。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