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因狂怒而涨红发紫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异常的……僵硬和尴尬。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决绝离去、头也未回的白裙背影,以及字幕上冰冷刺眼的【未几,于天龙寺削发为僧】、【终生未再相见】等字样……感觉刚才自己那番声嘶力竭的咆哮和传旨灭国的举动,简直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脸上火辣辣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能想象此刻外面那些内侍和臣子心中是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冲动”的皇帝。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极其窘迫地发出了一声干咳。
“咳……嗯……”
赵构努力想恢复一点帝王的威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躲闪起来,声音细弱蚊蝇,底气全无地吩咐身边吓得大气不敢出的内侍。
“方才……方才的旨意……且……传错了……”
“告诉枢密院张俊…那调兵的旨意……暂缓!稍后……再做计议!”
内侍们如蒙大赦,连滚爬带地再次冲出去,赶紧拦截那如同催命符般的旨意,留下赵构一个人站在空荡荡却又仿佛回荡着他方才疯狂咆哮的大殿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宋江湖中那些曾痛骂段誉“藏娇”的豪侠们,也集体懵圈了。
“娘的……白骂一场……”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汉子挠着头,满脸的尴尬无处安放。
“这姓段的……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痴情可怜人……”
有人发出同情的感叹。
“本以为是我大宋的奇耻大辱……闹了半天……是我大宋的福泽,根本没被旁人夺走……”
“可是……王语嫣姑娘的心上人到底是谁?谁能让她如此决绝,连大理储君都不屑一顾?!”
更多的疑问在惊愕退去后潮水般涌来。
北地一处隐秘简陋、破败却气势不凡的总舵庭院内,两名气质迥异的魁伟汉子并肩望着天幕,脸上俱是沉痛惋惜之色。
其中一个面相憨厚,穿着半新不旧的袈裟,眼中满是不忍与伤感,重重地叹了口气。
“三弟……唉……终究还是没逃过这个‘情’字!为了一面之缘、一片痴心……为了一抹镜花水月触不到的幻影……”
他摇头,言语中尽是对兄弟的深切关爱与扼腕。
“竟能……竟能不顾大哥和我万般劝阻,决然遁入空门!国事弃之!武功绝学……也尘封于古寺青灯!大好年华……尽付流水……着实……着实不值啊!”
旁边那位剑眉星目、气度雄浑如天神,紧锁着浓眉,刚毅的脸庞上同样布满了沉郁的痛惜。
他看着光幕上那“终生不娶,终其一生,未与王语嫣再见一面”的金色字句,一双铁拳紧握,眼中迸射出既是对兄弟遭际的哀伤,更有对明珠蒙尘的愤怒。
“更可叹的是他那身绝世武功!”
他声音如同洪钟,带着痛心的震颤。
“六脉神锋!
那可是冠绝大宋江湖的攻伐绝技!纵然是少林寺玄……嗯,纵然是少林隐世多年的枯荣大师,也未必能言必胜!”
他那如同能穿透万里山河的目光似乎看穿了时空,看到了南国那片苍山洱海。
“身负此等通天手段!又是大理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他心志不折,勤勉国事,以此神锋配合大理国力……”
乔峰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后怕与惋惜。
“凭他的本事和身份,纵使我大宋如今……朝廷疲弱,也足以震慑各方,为我等义士在宋境之中争得一片立足喘息、伸张公道之地!护得一方忠义百姓安康!”
“可如今呢?”
他猛地一拍粗木栏杆,那粗壮的木头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为了一个心中从未有过他的女子,将一身通天修为、无上帝王基业、一身的热血豪情……”
乔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苍凉和心痛。
“……尽数抛却在这空门寂寂的暮鼓晨钟之中了!”
乔峰与虚竹两人相视一眼,皆是长叹,为段誉这位兄弟空负一身才情志业却陷入情障泥淖无法自拔而深深悲切!
天幕并未理会九州大地上因段誉一生悲剧而掀起的有遗憾、有叹息、有嘲讽的风浪,就在乔峰痛惜之声落下的刹那!
那片笼罩了整个苍穹的巨大光幕,陡然间光华大放!仿佛有一轮金色的骄阳在云层背后猛烈升腾!比先前昭示王语嫣身份与段誉结局时都要炽烈百倍!千倍!万倍!
无穷无尽、凝若实质的金色神曦如同天河决堤,轰然灌注下来!将整个九州每一寸山河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神圣的金辉!
在无数人惊愕抬头、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金光刺得睁不开眼的一瞬!
数行比先前任何字符都要硕大、都要辉煌、都要霸气绝伦!每一个字都仿佛由液态的黄金浇筑而成!边缘燃烧着不灭神焰!
散发出令诸神都得侧目的磅礴气象之巨大神纹,悍然!撕裂亿万云层!在苍穹之极顶!以君临天下之姿!轰然烙印!永世难磨!
那神光灼灼的巨大金字烙印在每一双仰望的瞳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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