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店试营业那天，没有挂招牌，也没有贴告示，但门开了。早上七点，冰蝎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灯光亮了起来——昨晚装好的那盏灯第一次亮了，光线落在新漆的墙壁上，白得发亮，像是这座空房子终于等到了它的第一束光。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先往里看了一眼，确认灯亮着、吧台的轮廓立在靠墙的位置、木牌上的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侧身让开门口，让早晨的风从街道拐进来，在空荡荡的座位之间穿过去，像是替还没坐满的房间通了一个气。
陈立跟在后面走进来，没有多问什么，先走到吧台后面检查了一下蒸汽棒的角度和咖啡机的出水口。他把蒸汽棒拧松半圈又拧回来，像是习惯性确认它还能正常转动，然后才放下工具，围裙系好，站在台面内侧。加藤惠搬了一箱杯子进来，杯沿朝上码进杯架，动作利落，没有多说话。
上午九点，第一位客人推门走进来。是一位老人，约莫七十岁，灰色外套，手杖靠在桌边。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视线掠过吧台、窗台、木牌，最后落在林晓身上。他没有点单，只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在等谁来认他。冰蝎站在吧台后面，等了一拍，走过去，端了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您喝点什么？”
“美式。热的。”
冰蝎转身去做咖啡，萃取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持续了一会儿。他把咖啡端过来放在老人面前的时候，对方正在看窗外的街道，目光落在对面的银杏树上，像是隔着玻璃看了一个上午。
他没有马上喝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杯沿，伸出手，没有碰杯子。又隔了好几秒，他才端起那杯咖啡：“这家店……”他咽下一口咖啡，声音不大，“和你奶奶以前开的店很像。”
林晓正在吧台后面磨豆，磨豆机停了之后，那句话在空荡荡的店里格外清晰。他放下咖啡勺，走过来，站在桌边：“您认识我奶奶？”
“很久以前。在长崎。”
老人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了看林晓：“你奶奶当年在长崎也开过一家小咖啡店，名字也叫觉醒。开在渔港附近，店面比你这家小一半，但格局差不多。吧台靠里，窗边一排座位——和你这里一样的朝向。”
林晓没有坐下，但也没有走开。他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家店后来还在吗？”
“关了。你爷爷出事那年关的。她后来没再开过。”老人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等话落定的声音，然后才说下去，“但她说过，她孙子以后会再开的。她说那孩子会像她一样，找到一家朝东的店面，窗边一排座位，把咖啡端给不认识的人喝。”
老人把咖啡喝完，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旧纸片放在桌上：“这是当年那家店的手写菜单。你奶奶写的。我留了几十年。”他转身拿起手杖，走到门口，风铃在他身后响了一声又停下。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像她。”
门合拢之后，风铃又响了一声，又慢慢停下。
林晓站在窗边目送老人走出去，看他的手杖在街道对面敲了一下地面，然后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旧纸片——边角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楚。菜单上只有四样东西，手写的，字迹端正，每一行都列得清清楚楚。末尾画了一棵小小的桔子树，线条简单，像是随手补上去的。
加藤惠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碰那张纸片，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晓拿起那张纸片，翻到背面，背面空白。他把它放在吧台上：“应该是。”
窗边的座位还空着。那杯美式的杯底有一圈淡淡的咖啡渍，还留在桌面上，还没被人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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