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信三行。打印。签字。走到老板办公室——十二步。走廊里推演被丧尸追过六次。现在没有丧尸。小张抱着文件夹路过，说了声早。文件夹是蓝色的。她桌上放着一盆多肉。不用浇的那种。末日之后能活很久。比绿萝耐旱。
郑总在喝豆浆。看到辞职信差点喷出来——不是气的。烫的。刚买。他不加糖。一个控制血糖的中年人。桌上摆着合影——老婆和女儿。女儿七八岁，缺了颗门牙，笑的时候不敢露齿。推演里老郑被小周咬了。没活过来。这张合影会留在办公室。末日之后没人拿。
你疯了？绩效不要了？年终奖不要了？
不要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嘴里那颗碎牙硌了一下。算是。不传染。
老郑盯了他三秒。手里的豆浆还在冒热气。签了字。盖了章。手伸出去——在半空停了一下。想拍肩膀。但没拍。说了一句保重。声音比平时低。豆浆杯捏凹了一个印。
走出办公室。旋转门。阳光很好。倒计时：27天。离职证明折了两折——对齐边缘。放进口袋。以前同事说他强迫症。他自己觉得就是懒——不放回原位下次找不到。推演之后更重。推演里找不到东西会死。
手机备忘录上一个清单。每条物资对一个死因。
压缩饼干×10箱。第三天，饿得胃痉挛，跑不过一只瘸腿丧尸。死在一家被搬空的超市里。旁边货架上剩一瓶老干妈。辣油。饿着肚子吃辣油——胃穿孔更快。死之前把老干妈倒过来看了下保质期。过期三个月。过期三年的老干妈能不能吃——不知道。没等到答案。
瓶装水×50桶。第五天，喝了没过滤的河水。发烧。脱水。废弃居民楼床上躺了两天。没人来。嘴里最后一口唾沫是苦的。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只鸟。飞不走那种。
净水器×3。太阳能板×2——对讲机没电，和叶凌霜断了联系。一个街区的距离。一块充电板的距离。抗生素×50盒——老刘会需要。推演里不是死在丧尸嘴里。伤口发炎。没处理好。防刺手套×4双——翻物资被碎玻璃割了手腕。三毫米深。够死。登山绳×50米——三楼往下爬，床单接的长度不够。摔断腿。爬了半条街。被追上。美工刀片×100片——死在药店门口。不是丧尸。三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穿红色冲锋衣。印着XX物流。
清单折好。两万三。能买一半。另一半赵胖子能搞到。
批发市场。光头老板报价。陈默没还价。推演里还过——光头记住了他。末日第三天在市场废墟碰到。光头带了三个人。我记得你。你有囤货。拿出来。所以不还价。多花两千块。买一个不被记住的脸。光头开单的时候嘴里咬着牙签。牙签尖被他嚼烂了。一个咀嚼型的人。末日之后会嚼什么——不知道。
五金店。钢管。握在手里。大脑知道怎么发力。腰先转。手腕锁住。比以前稳。昨晚在出租屋对着镜子练了一个钟头。邻居敲了一次墙——凌晨一点挥钢管。以为是装修。没解释。
下午。南城派出所。
推演里报警两次。一次被当神经病。一次被拘留一晚。但这次带了手机——屏幕亮着，新闻页面。非洲的。东京的。全球二十城。也许这次不一样。进门之前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太紧。壳子边缘硌进了掌纹。
值班民警四十多岁。肩上有星。脸上的皱纹往一个方向斜——长期皱眉。陈默进去的时候他在看手机。淘宝。挑保温杯。冬天快到了。或者只是原来那个摔了。
同志。二十七天后全球会爆发丧尸病毒。规模比非洲那个大一百倍。七十亿人的七成。同时。
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五秒。放下手机。淘宝页面还亮着——那个保温杯两百三。黑色的。评价说保温效果好，十二小时还是烫的。还没下单。
你嗑药了？
没有。
喝酒了？
没有。
陈默站在那里。想说——推演里死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真的。每次死了都醒过来。只有物证是嘴里那颗碎牙。没有别的。只有一条一条用命换来的路线。存在脑子里。不在任何一个网站上。比新闻真实——但没人信脑子里的路线。
那些新闻——上面已经在关注了。没事的。一切可控。
一切可控。推演里末日第三天，收音机里最后一条官方广播——一个疲惫的声音说同样的话。然后信号断了。再也没响起过。
走出派出所。门口值班牌——民警姓什么。刚才没注意看。保温杯应该买黑的。耐脏。末日之后耐脏比保温重要。
阳光还在。倒计时：27天。试过了。和推演里一样。没人信。十二次。够了。接下来只做能做的。囤货。训练。找人。活。
晚上。出租屋。江城市纸质地图摊在地上。红笔。
春华路。末日降临后两小时——路口便利店门口三只。侧巷一只不快——绕得过。巷子尽头丽都超市。后门通停车场。西南角地下仓库。卷帘门没锁。水。压缩饼干。破伤风疫苗——过期三个月。红笔画叉。侧巷绿虚线。丽都蓝圈。仓库蓝勾。
解放路。末日降临后四小时——丧尸太多。不走。绕小区。北门保安岗亭。里面有个老人。腿不太好。哼军歌。刘德富。推演里第三天断后死了——三只丧尸。一分半。够跑到皮卡旁边。不够跑到安全点。红笔画更大的叉。圈里两个字：老刘。
第三条街。第四条。第五条。每一笔推演里死的形状。红叉。绿线。蓝圈。黑圈——四个名字。苏晴雪。林小禾。叶凌霜。沈汐。每人旁边标位置和时间。苏晴雪最近。37米。
放下笔。看这张地图。以前是个路痴。大学四年每次考试前查路线——进教室先看左边还是右边。推演把他的脑子改成了GPS。不是他自己选的。三百多条命灌进去的。
系统弹了新提示。「检测到新命运节点。1.2公里。第三人民医院。医学院实习生，女，21岁。A。治愈系潜质。存活率：数据不足。建议推演中接触。」
林小禾。
在地图上找到第三人民医院。画圈。黑笔。名字旁边。推演里见过的——从侧门跑出来的女孩。左脚没鞋。白大褂上全是血。说我是学医的。带上我吧。
窗外路灯昏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和昨晚一样。昨天这时候第一次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今天这时候画了张还没人看过的末日地图。明天这时候——还会知道更多。
闭上眼。冷却归零。叮。
目标——第三人民医院侧门。林小禾。会缝伤口。
进入。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