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宗战船前。
龙承霄被一脚气劲压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折扇断成两截。
金鳞法相碎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他想不明白。
顾狂徒明明右臂重伤。
明明坐在船头没起身。
凭什么还能三招破他？
一拳破鳞刃。
一肘碎法相。
一口气震裂化蛟。
最后只迈一步，就把他按回了地上。
这不是败。
这是被当众抽脸。
还是在百宗面前，被一个重伤的榜首坐着抽脸。
金鳞宗战船上，先前还跟着哄笑的弟子，一个个脸色发白。
没人再笑得出来。
顾狂徒坐回船头，垂着右臂，左手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龙承霄，语气懒散。
“还有没有人？”
“一个个上，别耽误老子养伤。”
四周战船一片安静。
刚才还有不少人觉得，顾狂徒现在是软柿子。
现在他们才发现。
这哪里是软柿子？
这分明是外壳裂了的铁疙瘩。
你以为能捏。
结果先崩你一手血。
系统冷冷道。
【你刚才用了四成半。】
顾狂徒在心里回道：“没用右臂。”
【那也超标。】
“赢了。”
【你要是再这么赢，本系统迟早给你锁成木头人。】
顾狂徒嘴角微微一扯。
“你舍不得。”
【我舍得。】
“你舍不得。”
【闭嘴，收气血。】
顾狂徒笑了一声，还是照做了。
暗金气血一点点收回体内。
右臂骨缝传来细微刺痛。
他脸上不显，背后却已经渗出冷汗。
冷琉璃站在他身旁，看得清楚。
“你又逞强。”
顾狂徒道：“没逞。”
冷琉璃看了一眼他背后的汗迹。
“你每次嘴硬的时候，身体比嘴诚实。”
顾狂徒沉默了一下。
这女人，有时候比他脑子里那个破系统还难糊弄。
系统在识海里冷笑。
【她说得对。】
顾狂徒在心里骂道：“你闭嘴。”
金鳞宗长老脸色阴沉。
他想把龙承霄带回来，又觉得丢脸。
想开口讨说法，又找不到理由。
毕竟刚才是龙承霄自己跳出来的。
也是他自己说让顾狂徒坐着接招。
结果三招打完，人没打动，脸倒是丢光了。
顾狂徒抬眼看向金鳞战船。
“还不把人拖回去？”
“继续趴着，是准备给老子磕一个？”
金鳞宗众人脸色更难看。
几个弟子赶紧飞下去，把龙承霄扶回战船。
龙承霄抬头，死死盯着顾狂徒。
“今日我只是大意。”
“等你三日后养好伤，我必再战。”
顾狂徒一脸疑惑。
“你还想排队？”
龙承霄一愣。
顾狂徒道：“姜无眠约了三日后。”
“焚昭月等着砍我。”
“萧问剑回去重铸剑。”
“雷千绝、蛮狮都没死心。”
“你算哪根葱，也敢插队？”
这几句话砸下来，龙承霄脸色由红变白。
四周不少天骄忍不住笑出声。
这不是骂。
这是把龙承霄从竞争者的位置，直接踢到了排不上号的角落里。
龙承霄气得指尖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狂徒说的是事实。
现在想找顾狂徒再战的人太多。
真正有资格排前面的，全是刚才那些顶级天骄。
他龙承霄，确实不够。
金鳞宗长老脸色铁青，袖袍一卷。
“走！”
金色战船掉头退开。
来时气势汹汹。
走时像被人抽了脊梁。
百宗众人看向云渺宗骨船的目光，再次多了几分忌惮。
顾狂徒重伤是真的。
可想趁他重伤捡便宜，也是真的难。
顾狂徒靠回船头，刚想闭眼。
远处青铜古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钟声。
是灯火跳动的声音。
很轻。
却传遍百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长生殿的青铜古船上，一名灰衣侍女捧着一盏青铜魂灯，缓缓走出。
那盏灯不大。
火苗淡青，像随时会灭。
可灯火一亮，周围黑风都安静了些。
灰衣侍女踏空而来。
她并未落上云渺宗骨船，只停在百丈外。
“长生殿姜无眠，送战帖一封。”
话音落下。
青铜魂灯火苗微微一晃。
一张薄薄的青铜帖，从灯火中浮现。
帖子飞向云渺宗骨船。
冷琉璃抬手便要接。
顾狂徒忽然开口。
“别碰。”
冷琉璃动作一停。
青铜帖停在半空。
上面没有杀气。
没有威压。
甚至没有灵力波动。
可顾狂徒胸口那道已经被压下去的黑痕，忽然凉了一下。
系统声音也沉下来。
【魂灯战帖。】
【里面带着一丝长生殿的魂火印记。】
【不是攻击。】
【但能试探神魂强度。】
顾狂徒笑了。
“送战帖还带试探？”
【正常。】
【她想知道三日后要面对的，是不是一个残废。】
顾狂徒抬头看向青铜古船。
青铜棺中，姜无眠没有露面。
可顾狂徒知道，她在看。
他伸出左手。
冷琉璃皱眉。
“你的神魂刚被那黑气冲过。”
顾狂徒道：“正好。”
“看看长生殿这火，比那黑眼差多少。”
冷琉璃道：“你又想硬接？”
顾狂徒咧嘴。
“接个帖子而已。”
冷琉璃看着他。
“你每次说‘而已’，后面都没好事。”
顾狂徒笑容一僵。
系统在识海里接了一句。
【她还是说得对。】
顾狂徒懒得理它，五指一扣，将青铜战帖抓入掌心。
淡青魂火立刻顺着指尖钻来。
不像灼烧。
更像一阵困意。
一瞬间，顾狂徒耳边响起细微低语。
睡吧。
伤得这么重，何必再撑？
睡一觉。
等醒来，所有疼痛都会消失。
顾狂徒眼皮微沉。
船上众人脸色立刻变了。
“顾师兄？”
冷琉璃掌心寒光浮现。
沈青禾在瑶池玉舟上也皱起眉。
“魂灯入梦？”
长生殿侍女神色平静。
“我家圣女只是送帖。”
“顾榜首若连战帖都接不住，三日后也不必赴约。”
这话一出，百宗不少人眼神又动了。
长生殿不愧是长生殿。
不像金鳞宗那样跳梁。
一张战帖，就能试出顾狂徒深浅。
顾狂徒低着头，似乎真的被魂火拖入沉眠。
系统声音在识海中猛然响起。
【醒醒。】
【别跟它的节奏走。】
顾狂徒闭着眼。
“这火挺会催眠。”
【用剑意抗性稳念头。】
【用玄阴炼魂那次的冷劲压困意。】
【别用气血硬冲。】
顾狂徒道：“不用气血？”
【魂火不是肉身攻击。】
【你拿拳头打梦？】
顾狂徒笑了。
“也不是不行。”
【别乱来。】
顾狂徒忽然抬起头。
他没有驱散魂火。
而是任由那点青色火苗顺着指尖爬上掌心。
下一刻，他咧嘴一笑。
“想让老子睡？”
“你配吗？”
轰！
不是气血爆发。
而是一股凶悍到极点的意志，从他识海中撞出。
那不是法术。
不是神通。
就是顾狂徒一路打到现在，硬生生堆出来的凶性。
雷霆压不跪。
兽骨砸不碎。
玄阴冻不死。
剑骨斩不断。
太荒魔骨压不弯。
黑眼污染也没能让他闭眼。
区区一缕魂火，想让他睡？
青铜战帖上的魂火猛地一颤。
火苗竟被顾狂徒掌心那股凶意压得向后一缩。
长生殿侍女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
顾狂徒五指收紧。
青铜战帖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但他没有捏碎。
而是抬手一甩。
战帖倒飞回去，悬在灰衣侍女面前。
上面多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顾狂徒懒洋洋道：“帖，老子收了。”
“试探，也算你们试过了。”
“回去告诉姜无眠。”
“三日后别点灯哄老子睡觉。”
“老子不困。”
这句话一出，云渺宗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
“顾师兄牛！”
“长生殿魂灯都压不住他！”
“刚才谁说他接不住战帖？”
长生殿侍女脸色有些难看。
她本以为顾狂徒会强行震碎魂火。
那样虽能破局，却显得粗糙。
可顾狂徒没有。
他硬是用自身意志，压得魂火倒退。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的神魂确实受过伤。
却没虚。
反而更凶。
青铜古船上。
姜无眠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有趣。”
“确实不困。”
她抬手一招，战帖落入棺中。
看着上面那个粗暴指印，她眼中笑意更深。
“这三日，我等你养伤。”
“别让我失望。”
顾狂徒隔空看着她。
“放心。”
“三日后，老子亲手把你的灯按灭。”
百宗再次哗然。
太狂了。
那可是长生殿古代圣女的魂灯。
顾狂徒却张口就要按灭。
姜无眠没有生气。
她只是将魂灯放回身前，棺盖缓缓落下。
“那便试试。”
青铜古船重新沉寂。
可所有人都知道，三日后的那一战，已经不是普通猎榜挑战。
一个是刚登顶的百宗榜首。
一个是从长生殿青铜古棺中醒来的古代圣女。
肉身凶徒，对魂灯长生。
这一战，还未开始，已经让百宗等得心痒。
顾狂徒重新坐回船头。
刚坐下，脸色就白了一瞬。
系统冷笑。
【装够了？】
顾狂徒在心里道：“还行。”
【魂火虽然没伤你，但刺激了神魂旧伤。】
【接下来两个时辰，不许说话。】
顾狂徒眉头一皱。
“这也管？”
他这句话声音极轻，却还是被冷琉璃听见了。
冷琉璃走到他旁边。
“你又在跟自己较劲？”
顾狂徒道：“没有。”
冷琉璃看着他发白的脸。
“接下来闭嘴养神。”
顾狂徒刚要开口。
冷琉璃又道：“至少三个时辰。”
顾狂徒沉默。
系统在识海里幽幽补了一句。
【本系统觉得她说得很对。】
顾狂徒闭上眼，懒得再回。
他忽然发现。
比长生殿魂灯更难对付的，可能是船上这两个。
一个冷着脸盯着他。
一个在脑子里骂他。
偏偏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
而他还真不好反驳。
因为这次，他确实需要养伤。
黑风继续吹过百宗战船。
葬仙碑上，顾狂徒的名字越发明亮。
金鳞宗退了。
长生殿战帖送了。
百宗想趁伤捡便宜的人，也终于重新掂量起自己的分量。
养伤中的顾狂徒。
好像也没那么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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