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的肉香弥漫开来。
但这还不够。林晓盯着那筒粗盐，忽然有了主意。他捏起一小撮，在指尖搓了搓，然后均匀地撒在正在变色的肉串上。盐粒遇热，部分融化渗入肉中，部分形成微焦的颗粒感。
香气开始发生变化——纯粹的肉香中，多了一层咸鲜的底味，油脂被盐激发，产生了一种令人垂涎的复合气息。
这香气飘出了破庙后墙。
第一个被吸引来的是个孩子。
约莫八九岁，衣衫褴褛，小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扒着墙角，死死盯着林晓手中的肉串，喉咙不停地滚动。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专注地翻烤。肉串已经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肥肉部分透明莹亮。是时候了。
他拿起一串，吹了吹，递向那个孩子。
孩子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警惕和渴望的挣扎。最终，饥饿战胜了一切，他一把抓过肉串，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
第一口咬下去，孩子的眼睛瞪圆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啊？外皮微脆，内里鲜嫩多汁，咸味恰到好处地衬托出猪肉本身的甜香。没有腥臊——这个时代的猪肉处理粗糙，常带腥气，但林晓用葱姜汁提前腌制，又用恰到好处的火候逼出了油脂，只留下满口肉香。
孩子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整串，连签子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晓，又看看剩下的四串。
林晓笑了，拿起第二串自己咬了一口。
味道……及格。肉的质量一般，调味只有盐和葱姜，火候全靠经验把控。放在现代，这只能算路边摊水准。但在此刻此地，这简单的咸香、这外焦里嫩的口感，已经是超越时代的体验。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品味。孩子在旁边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吃完第二串，林晓将剩下三串一起递过去：“给你了。”
孩子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猛地接过，然后转身就跑，像是怕林晓反悔。
林晓摇摇头，开始收拾残局。火炭用水浇灭，签子洗净收好，剩下的葱姜用叶子包起来。他坐在灶台边，开始认真思考。
验证通过了。即使只有最简单的调料，凭借现代烧烤对火候和基础调味（去腥增香）的理解，他也能做出碾压这个时代寻常食物的东西。
但想要以此为生，远远不够。
第一，他需要更好的肉源。刚才那条肉是下等的瘦肉，脂肪含量低，烤出来口感偏柴。烧烤的灵魂之一是脂肪，是五花肉，是那些油润丰腴的部位。
第二，他需要更多的调味料。盐是基础，但远远不够。他需要香料的复合，需要那些能引爆味蕾的东西。这个时代有没有类似孜然、辣椒、花椒的香料？得去找。
第三，他需要启动资金。现在全身上下就四文钱，连明天买肉都不够。
正想着，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晓抬头，看见刚才那个孩子又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
孩子走到他面前三四步远停下，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是半个脏兮兮的炊饼，还有一小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干枣。
“换。”孩子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林晓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他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个硬邦邦的炊饼和干瘪的枣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蛮。”孩子说，眼睛依旧盯着他，“你烤的肉，好吃。比我偷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偷。林晓捕捉到这个字眼，但并不意外。这样一个流浪儿，生存方式无非乞讨和偷窃。
“想天天吃吗？”林晓问。
阿蛮用力点头。
“那跟我干。”林晓说，“我烤串，你帮我做事——招揽客人，收拾东西，跑腿。管你吃饱，每天还有一串肉。”
阿蛮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们会打你。”
“他们？”
“收钱的。”阿蛮比划着，“这条街，谁摆摊都要交钱。不给，就打，砸摊子。”
林晓明白了。地头蛇，保护费。古今皆然。
“那是我的事。”林晓站起身，“你只要回答，干不干？”
阿蛮几乎没有犹豫：“干！”
“好。”林晓将炊饼掰开，分一半给阿蛮，“先吃饭。下午，我们得去弄点本钱。”
怎么弄本钱？林晓已经想到了。
破庙虽然残破，但角落堆着些破烂——缺腿的凳子、裂开的瓦罐、生锈的铁片。还有之前搭灶台时，他注意到庙后荒地里长着几丛叶子特殊的植物，现在想起来了，那好像是野生的紫苏和薄荷。虽然和烧烤不直接相关，但也是香料。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有无数的食谱和营销方案。在这个调味贫乏的时代，哪怕只是一点点创新，都可能变成金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有第一次摆摊的材料，并且应付得了“收钱的人”。
林晓嚼着干硬的炊饼，目光投向庙门外熙攘的街道。那里有无数潜在的食客，也有未知的挑战。
他必须尽快站稳脚跟。
因为怀里的最后四文钱，连今晚的栖身之所都租不起。如果不能在几天内打开局面，等待他的，可能比被赶出家门更凄惨。
炭火的余温还在灶台里隐隐散发着热量。
阿蛮蹲在旁边，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那半块炊饼，目光不时瞟向林晓，眼里有种找到了锚点的依赖。
林晓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烤肉的焦香。
这条路，就从这缕烟火气开始吧。
而此刻，破庙远处的街角，两个敞着怀、流里流气的汉子正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指了指破庙方向，对另一个说：“听说那破庙里新住了个小子？明天去‘看看’。”
他们的目光，与林晓对未来充满盘算的眼神，在无形的空气中，即将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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