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飞坐回椅子上，语气不急不缓。”你觉得组织**性质团伙罪，会判多少年？无期？还是更重？”
王延虎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指甲陷进肉里。
“你以为扛下来，等个十年出去，有人会来接你？那是做梦。
翠微山庄里搜出来的东西，八把枪，上百把管制刀具，光这些就够你们喝一壶的。
你觉得我们今晚动手，是莽撞的？”
张永飞说话时没有提高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延虎的耳朵里。
王延虎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倔强，只剩下被撕开口子的恐惧。
办公室里那盏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嗡鸣，光线打在王延虎灰白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我说……我说了，你们真的能保证我和家人的安全？”
张永飞把桌上的烟盒推开，身体前倾。”这里是省厅，不是街边派出所。
你家人会有人保护，没人知道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王延虎盯着张永飞看了很久，最后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像是把自己最后那点侥幸给掐灭了。
他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但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认下了那些事情，但嘴硬得很，反复强调背后没有更大的角色指使。
张永飞心里清楚，想让王雄把真正的大老板供出来，基本等于白日做梦。
唯一的办法，只能从亚斯财务公司的钱款流动一条一条地查，像刮鱼鳞一样慢慢剥开。
但就算抓不住那条更大的鱼，赌资实实在在堆在那里，已经够向李林省长交差了。
当天下午，天色还亮着，高育良带着祁同伟去敲李林的办公室门。
“育良同志，祁厅长，来了啊。
小张说你们有事情要谈？”
李林笑着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随和。
高育良点头：“是的，李省长。”
“说吧，什么事尽管讲。”
李林以为这两人是来要经费的，笑容没减半分。
高育良朝祁同伟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说。
祁同伟把手里的报告递了上去：“李省长，省公安厅打算在全省范围里开展一次专项行动，时间是半年，主要针对**这事。
这是行动的具体方案。”
“**专项整治？”
李林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封面的标题。
“没错，李省长。”
祁同伟的声音放得很稳，“这几年因为**引发的案子越来越多，贷款的形式也变了样——网贷、校园贷、美丽贷，全都冒出来了，弄得社会治安问题一天比一天严重。”
他接着把昨晚的行动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报了个数：上缴赌资一亿两千万。
李林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祁厅长，你这个思路确实不错。
省**全力支持你们，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谢谢李省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祁同伟立刻接话表态。
几个人又聊了一阵，交流了一些政务上的看法，直到李林那边有急事要处理，这才散了。
回到高育良的办公室，门刚关上，高育良便开口：“同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主动往李省长那边靠？”
“您是想跟他结盟？”
祁同伟试探着回道。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接着声音沉了下来，透出一股苦味：“说是结盟，不如说是投诚更贴切。”
祁同伟眉头轻轻一皱：“您可是**副书记兼**书记，又在汉东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这么说？”
高育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胸腔里的某种东西硬生生挤出来：“按赵立春的意思，他是想推我去当汉东的**书记，好让我继续替他守住赵家在汉东的利益。
这事对他对我都好。
但他太贪，上面的批复直接将他的推荐驳了回去。”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眼里掠过一抹黯然，即便到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止不住地失望。
见祁同伟还有点没回过神来，高育良接着往下讲，声音放得慢了些：“知道赵立春的推荐被否了之后，我就明白了——我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刚开始听说沙瑞金要来当**书记，我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但也没想过要跟他硬碰硬。”
沙瑞金的手段来得太凶，他刚来汉东不久，就想把我们这一系连根拔起。
我原本想着再撑两年，把你推到副省级的位置上，等我退休前，让你接替**书记的职务。
可现在这条路已经断了。
我能做的选择不多，只剩下硬碰硬这一条。
可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我在汉东摸爬滚打这些年，根基再深，也架不住他是一把手。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天然就带着大势。
我赢面太小。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声音沉了几分：“但有了李林省长的支持就不一样了。
咱们在权力上勉强能和沙瑞金掰一掰手腕，至少有了翻盘的可能。
不过，公然跟一把手对着干，这本来就是踩红线的事。
就算最后赢了，我也不可能再往上走了，更大概率是被安排个内退的结局。”
他转过头来看向祁同伟：“我一旦退下来，你想接**书记的位置，就没了靠山。
你上不去，底下那些学弟们也就没了指望。
汉大这块招牌，颜色一褪，就什么都剩不下。”
“能打破这个局面的，只有李林省长。
只要他点头，我的计划才能走下去。
所以我们不是和他平起平坐的盟友，我们是投诚。
整个汉大帮，整体都靠过去。”
高育良还有一句话没明说——这个汉大帮，必须是刮过骨、拔过毒之后剩下的那部分。
只有清理干净的汉大帮，才能换来李林真正的信任。
也只有这样，汉大帮才能重新站住脚。
祁同伟皱了下眉，低声问：“老师，您为什么不全力支持李省长，让他跟沙瑞金斗？”
高育良笑了一声，眼角带着几分无奈：“你小子想什么好事呢？李省长最多在**会的时候替咱们说几句公道话。
他不会公然跟沙瑞金翻脸，这对他没好处。”
祁同伟想明白了，苦笑一声：“也是。
就算他不站出来，咱们也得跟沙瑞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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