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不可能。
要不出意外，未来汉东的省长会是常务副省长张明荣。
当然，也有可能是高育良，或者从别处调个人过来。
李达康的希望不大。”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沉了沉：“上面对赵立春的推荐直接否了，决定空降一个**书记过来。
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他们对汉东的意见不小。
你离汉大帮和秘书帮都远一点，免得火星子溅到你身上。”
“是，省长。”
周泽钏心里比谁都清楚，接下来汉东这盘棋，每一步会落在哪里。
刘省长又叮嘱了一句：“赶紧把你手上的活儿清理干净，准备接手光明区**书记的位置。”
“是，省长。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提携。”
周泽钏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激。
刘省长摆摆手：“行了，下去准备吧。”
从办公室走出来，周泽钏脸上那点笑意就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很清楚，光明区**书记这个位置，坐上去容易，坐稳却比登天还难。
如今的光明区，早就被丁义珍折腾得千疮百孔了。
区里能卖的地，几乎全让丁义珍倒腾了个精光，账面上压根没剩多少能用的钱。
更别说还有大风厂那摊事，就像一颗埋在地里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大风厂的问题本身并不棘手，难就难在两边站着的人。
一边是赵瑞龙和祁同伟代表的山水集团，他们恨不得一口把大风厂吞下去，好从中榨出大把油水。
另一边是郑西坡领着的持股工人，他们背后站着陈岩石，而陈岩石的背后，是沙瑞金。
陈岩石那个老家伙，因为当年主持过大风厂的改革，便死活不肯看着这家厂子倒闭——那是他过往功绩的活标志。
他竟然妄想着用六百万在光明区买下二十亩地。
他也不想想，谁敢用这么离谱的价钱把地卖出去？
不管是谁坐在光明区**书记这个位子上，都没办法满足大风厂工人的要求。
上一世，孙连成正是被这件事绊倒的，沙瑞金当众骂他没有半点责任心。
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在会议室里被宣读时，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黄严军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李达康坐在长桌首端，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随即带头鼓起掌来，笑容僵硬得像是刚从模具里倒出来的。
周泽钏微微欠身，说了一通不痛不痒的话。
他注意到丁义珍坐在斜对面，低头翻笔记本，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李达康很快就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那双惯于居高临下的眼睛就盯了过来。
“泽川同志，”
李达康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指令感，“光明峰项目是全市今年的头号工程，丁义珍同志经验丰富，你要全力配合他，确保项目按期推进。”
话里的意思不需要琢磨。
项目归丁义珍管，他周泽钏只需当好一个摆件。
他点头应下，表情平静得让李达康似乎有些意外。
后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场面话，无非是组织信任、好好干之类。
周泽钏始终面带微笑，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丁义珍的日子确实不多了，他用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争什么。
三天前，在懒政干部培训班的讲台上，李达康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指着周泽钏的鼻子骂他尸位素餐，说他如果带不好队伍，不如去少年宫给孩子们指星星。
那番话传出去后，“宇宙区长”
的绰号就在机关大院里悄悄流传开来。
迫于压力，他的人事安排不得不做出了调整——从光明区长变成了光明**书记。
但这正是周泽钏想要的。
区长手里攥着项目审批权，书记手里握着的却是人事和纪律的刀把子。
谁更有分量，他心里一清二楚。
离开李达康办公室时，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他
周泽钏没有停步。
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
七月的阳光把对面楼顶的广告牌晒得发白，空气里裹着柏油路面蒸腾出的热浪。
他关掉空调，推开窗户，一股混着尾气的热风扑进来。
他需要理清眼前这团乱麻。
李达康对省长的位子志在必得，丁义珍则像一条喂饱的鬣狗，牢牢叼着光明峰这块肥肉不肯松嘴。
刘省长临走前把自己塞进这个位置，表面上是体面的升迁，实际上扔过来的是一颗烫手的山芋。
抽屉里放着前任留下的几份旧文件，纸张边缘已经卷曲。
他翻了几页，发现光明峰项目的规划和实际拨款之间存在一笔对不上的账目，数字不大，但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他把文件合上，塞回原处，决定先不声张。
接下来的一周，他白天出席各种会议，晚上翻看组织档案。
光明区的干部结构让他皱了好几次眉头——关键岗位上坐着的，大多是丁义珍一手提起来的人。
想在这些根里动土，得先找到最好的下锹位置。
周五下午，**办公室送来一份关于光明峰项目拆迁补偿的请示。
周泽钏看完后，没有直接批示，而是让人先搁置。
他知道丁义珍肯定在等这道签字。
不急，火候还没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泽钏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麻烦帮我接省纪委**室。”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泽钏心里清楚得很，李达康那番话的用意。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踩进泥坑，于是开口说：“李书记，我对光明峰项目一点底都没有，就不掺和了。
以前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办。”
他几乎能断定，自己要是点了头，等丁义珍跑了，李达康准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李达康哪晓得周泽钏肚子里转的是这个念头，见他识相，脸上顿时浮出满意的神色。
周泽钏没心思再看李达康那张绷紧的脸，敷衍了几句，便从他办公室抽身离开。
紧接着，京州**组织部部长李征陪着他，到了光明区。
跟之前在**那儿的冷脸完全不同，孙连成带着一帮班子成员，早早就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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