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庙街转角。
“发记茶餐厅”的塑料招牌常年挂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污。头顶的吊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把混杂着烧鹅油脂和廉价烟草的气味搅得满屋都是。
楚言推开油腻的玻璃门。随便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胃部的痉挛提醒他必须立刻补充能量。但他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两枚皱巴巴的十元纸币。
“一碗餐蛋面，一杯冻柠茶。”楚言把钱拍在桌上。
伙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收走钱，用抹布胡乱抹了两下桌子，敷衍的应了一声。
楚言的目光越过伙计的肩膀。锁定在斜对面卡座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身形消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干炒牛河。另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一撇八字胡。正愁眉苦脸的抽着烟，桌上放着半杯见底的丝袜奶茶。
年轻时的周星宇，星仔。以及未来的黄金搭档，吴达，达叔。
在1990年的这个平行节点。周星宇还在电视台主持毫无营养的儿童节目。偶尔跑跑龙套，连个有三句完整台词的角色都捞不到。吴达因为赌博破产，被高利贷追得东躲西藏，业界名声扫地。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
这两座未来统治香江票房的超级金矿。现在连一碗加底的牛河都要分着吃。
“死跑龙套的，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演戏？”
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茶餐厅的嘈杂。
卡座旁边站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手里卷着一份薄薄的通告单，正指着周星宇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是电视台的小导演王晶威，出了名的势利眼和跟风狗。
周星宇放下筷子。赶紧站起身，双手不安的在牛仔裤侧面蹭了蹭：“王导，那个死尸的角色，我觉得可以加一点细节。比如他中枪倒地的时候，手可以抽搐两下，表现出对生存的渴望……”
“渴望你老母！”王晶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就是一个背景板！镜头连你的脸都扫不到，你抽搐给谁看？给鬼看啊？让你躺着你就死死躺着，再敢乱动，以后电视台的通告你一个都别想接！”
周星宇的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吴达赶紧掐灭烟头。陪着笑脸站起来，拉住王晶威的胳膊：“王导，年轻人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顿饭我请，您消消气。”
“你请？你拿什么请？你欠大耳窿的钱还清了吗？两个扑街货，凑在一起也是两滩烂泥！”王晶威一把甩开吴达的手，把通告单砸在周星宇胸口，“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片场躺尸。迟到一分钟，马上滚蛋！”
说完，王晶威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子，转身准备离开。
“王导。”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王晶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楚言正端着刚送上来的冻柠茶。咬着吸管，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哪来的衰仔，叫我干什么？”王晶威打量着楚言那身沾着泥污的大衣，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楚言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上一部导的戏，是跟风拍的《开心鬼过夏》吧？”楚言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投资一百二十万。票房三十万。投资人亏得底裤都不剩。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还放话要在圈内封杀你。”
王晶威的脸色变了。这件事他捂得很严实。只有电视台几个高层知道。眼前这个落魄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为了还债，现在只能在电视台接这种一天两百块的低成本剧集过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别人怎么演戏？”楚言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晶威的痛处。
这是楚言前世作为文娱大亨掌握的绝对信息差。他脑子里装着香江娱乐圈三十年所有的黑料和底牌。
“你……你胡说什么！”王晶威结巴起来。额头上冒出冷汗。周围食客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像一根根刺扎在他身上。
“我胡说？”楚言站起身，走到王晶威面前。他比王晶威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的地中海发型，“你昨天还在求李长胜老板给你投资新戏。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李老板连正眼都没看你。你把气撒在两个跑龙套的身上，就能找回你大导演的尊严了？”
王晶威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他引以为傲的导演身份被撕得粉碎。
【检测到目标‘王晶威’情绪防线崩溃，产生极度羞愤与难堪。】
【获得破防值：800点。】
淡蓝色的字符再次在视网膜上跳动。
楚言意念扫过系统商城。
【消耗500点，兑换技能：神级镜头感知力。】
【消耗300点，兑换技能：微表情控制大师。】
【当前余额：0点。】
大量的分镜头构建法则、光影调度经验、面部肌肉控制技巧瞬间融入楚言的大脑。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深邃，看王晶威的脸就像在看一个充满瑕疵的特写镜头。
“滚吧。”楚言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周星宇和吴达，“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王晶威咬紧牙关。指着楚言的手指抖个不停。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灰溜溜的推开茶餐厅的门跑了。
周星宇和吴达愣在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帮他们解围的陌生人。
楚言拉开他们卡座对面的椅子，大刀金马的坐下。
“老板，加两份干炒牛河，算我的。”楚言冲伙计喊了一声。哪怕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这气势也像个身家过亿的大佬。
“多谢这位老板。”吴达混迹江湖多年，最先反应过来。赶紧递上一根烟，“不知道老板怎么称呼？”
“楚言。一家快破产的影视公司老板。”楚言没有接烟。伸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那本《逃学神探》的剧本，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桌面的油污沾上了剧本的封皮。
“我时间很紧，直说吧。”楚言盯着周星宇的眼睛，“你们刚才讨论的演技，很垃圾。”
周星宇的眼神暗了下去。刚才对楚言升起的一丝感激，瞬间被这句话打散。他骨子里是个极度骄傲的人，对演戏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楚老板，我们虽然是跑龙套的，但对待角色我们是认真的。”周星宇的声音有点冷，带着不服气。
“认真不代表对。”楚言用指节敲了敲剧本封皮，“死尸抽搐。这是学院派的加戏方法。太刻意，太做作。如果是我，我会让那个死尸死死咬着半根没吃完的香肠。观众看到那个香肠，就会笑。这才是喜剧的内核——用悲剧的内核包裹荒诞的外壳。”
周星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死尸，香肠，荒诞感。这三个词劈开了他脑子里一直以来的迷雾。他呆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吴达敏锐的察觉到了周星宇的变化。他看楚言的眼神变了。这人不是来找茬的，是来点拨人的。
“看看这个。”楚言把剧本推到两人面前，“男一号，周星星。飞虎队第一杀手，被派到学校当卧底。男二号，曹达华。重案组老油条，在学校当杂工掩护。”
周星宇颤抖着手翻开剧本。
才看了一页，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剧本里的台词、人物设定，完全颠覆了香江传统的喜剧模式。没有刻意的扮丑，没有生硬的摔跤。全靠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反差感来制造笑料。
这就是楚言前世统治票房的“无厘头”。
“这……这剧本……”周星宇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男一号……”
“为你量身定做的。”楚言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除了你，香江没人能演出这种感觉。”
他转头看向吴达：“曹达华这个角色。猥琐、贪生怕死，但关键时刻能扛事。吴达，本色出演，有问题吗？”
吴达的手抖了一下。本色出演这四个字刺痛了他，但也让他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楚老板，这戏，投资多少？”吴达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零。”楚言坦然的回答，“我现在兜里连这顿牛河的钱都付不起。摄像机我要去借，场地我要去蹭，胶片我要去赊。”
周星宇和吴达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垮了下来。
“但是。”楚言的身子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席卷了整个卡座，“只要你们拍。一个月后，这盘录像带会卖爆整个香江。你们不仅能拿到片酬，还能拿到百分之五的票房分红。最重要的是，你们会红。红到电视台台长亲自给你们端茶递水。”
茶餐厅里很吵。但周星宇的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继续跑龙套每天拿两百块，还是跟着这个疯子赌一把？
周星宇抓起桌上的圆珠笔。在剧本背面的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吴达叹了口气。接过笔，也签了字。
“合作愉快。”楚言收起剧本，站起身。
“楚老板，我们去哪找投资？”吴达站起来问。
楚言看了看门外漆黑的街道，理了理大衣的衣领。
“先去把女主角抢回来。”楚言推开茶餐厅的门，“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快被人逼得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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