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回了保安室，反手将门死死锁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镜中那个咧嘴狞笑的倒影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那不是他，绝不可能是他！
他冲到监控屏幕前，死死盯着电梯区域的画面。那部老旧电梯依旧静静地停在一楼，数字显示屏上是鲜红的“1”，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但那份冰冷的恐惧感是如此真实，那褪色的守则，那骤然关闭的电梯门，还有那镜中充满恶意的笑容……
他不敢再离开保安室，甚至不敢再看那排监控屏幕，生怕在哪个角落里再次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他蜷缩在椅子上，将那本空白日志紧紧抱在怀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
“存活至黎明……”他喃喃自语，血字的要求如同催命符。他现在只盼望黎明快点到来，阳光能够驱散这大楼里所有的诡异。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终于透过窗户，洒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时，陈默几乎要虚脱过去。天亮了。他……活下来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将他淹没的疲惫。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早上六点四十分。距离白班保安老刘来交接班还有二十分钟。
他强撑着站起身，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巡逻，至少要让这难熬的第一夜有个形式上的结束。然而，他刚拿起钥匙串，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人声。
这么早？难道是老刘提前来了？
陈默疑惑地打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只见几名穿着保洁制服的大妈正聚在走廊尽头，对着电梯厅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大楼的物业经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也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拿着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陈默走上前问道。
物业经理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眼神复杂地一把拉住他：“陈默？你昨晚……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镜中那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异常？经理，你指什么？”
“十三楼！保洁李婶在十三楼发现……发现了一具尸体！”经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尸体？！”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十三楼？那个电梯自动停靠、被明确告知废弃的十三楼？
“是啊，吓死人了！”旁边一个保洁大妈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插嘴，“黑乎乎的，像是被烧焦了！就躺在电梯口那边！还穿着……穿着你们保安的制服！”
保安制服？焦尸？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老刘？难道是老刘？
不可能！他昨天下午才和老刘交接班，一个大活人怎么会……
“报警了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报了！警察马上就到！”经理烦躁地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真是见了鬼了，十三楼明明封了，怎么会有尸体跑上去？还是这副鬼样子！”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数辆警车停在了永夜大厦门口，身穿制服的警察和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迅速进入大楼，拉起了警戒线。陈默作为昨夜的当值保安，自然成为了重点询问对象。
他被带到一楼一间临时充当询问室的空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两位警察，一位年纪稍长，目光锐利，另一位年轻些，负责记录。
“陈默是吧？不用紧张，例行询问。”年长的警察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说说昨晚的情况，从你接班开始。”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省略了那本诡异的日志和血字警告，也隐去了电梯镜中倒影的细节，只说自己按照要求巡逻，一切正常，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响动，也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大厦。
“你确定整晚都没有任何人进出？包括十三楼？”警察追问，目光如炬。
“我……我不确定十三楼的情况，”陈默斟酌着用词，“经理说过十三楼是废弃的，不让我们上去。我巡逻时没有靠近那边。至于进出……监控应该能拍到吧？”
年轻警察抬起头，插话道：“我们调取了昨晚所有的监控录像。从昨晚八点你接班，到今天早上六点保洁发现尸体，所有出入口、电梯厅、包括各层走廊的监控显示，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进出这栋大厦。”
陈默的呼吸一窒。
只有他一个人？
那十三楼的焦尸是怎么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而且，”年长的警察紧紧盯着陈默的眼睛，缓缓说道，“根据初步勘察和尸体身上的工牌辨认，死者名叫刘建军，是这里的白班保安。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在昨夜凌晨左右。”
刘建军？老刘！
真的是他！
尽管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陈默还是感觉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贯穿了全身。昨天下午还和他说话，叮嘱他小心电梯的老刘，竟然在昨夜，在他值守的时候，死在了废弃的十三楼，还变成了一具焦尸！
“不……不可能！”陈默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惊恐而有些变形，“我昨天下午还见过他！他怎么会……”
“我们也很想知道。”警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愈发锐利，“陈先生，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昨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你自己是否……去过十三楼？”
警察的最后一句问话，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陈默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想起自己昨晚确实靠近过电梯，电梯曾异常地停在十三楼，他还看到了那诡异的守则和镜中倒影……但他能说吗？说出来谁会信？只会让人觉得他精神不正常，或者是在编造谎言掩盖什么。
“没有，我没去过十三楼。”他听到自己僵硬地回答，声音干涩，“我一直在一楼保安室和低楼层巡逻。”
询问又持续了十几分钟，警察问得十分详细，包括陈默的个人情况、来这里的动机、以及和老刘的关系等等。陈默只能硬着头皮，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套经过删减的说辞。
终于，询问暂时结束。警察让他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陈默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大厦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陈默低着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穿过人群，不经意间抬头，目光瞥向了被黄色警戒线封锁的大厦入口。
就在这时，几名法医正抬着一个裹尸袋从里面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运尸车。就在拉链被拉上一刹那，裹尸袋因为搬运的角度问题，开口处滑开了一些，一截焦黑、蜷缩的手臂滑落出来，那手臂上还残留着些许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深蓝色布料——正是永夜大厦保安制服的袖子。
而更让陈默头皮炸裂，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那焦黑手腕的内侧，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块熟悉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属手表！
那是老刘的表！昨天交接班时，老刘还特意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抱怨这破表又慢了两分钟！陈默记得很清楚，表盘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和他此刻看到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他！
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袭来，陈默猛地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有瘫软下去。老刘死了，死在了他值班的夜晚，死在了那个诡异的十三楼。而所有的监控都证明，昨晚只有他陈默一个人在这栋大楼里！
警察虽然暂时放他离开，但那怀疑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现在不仅是这起诡异命案的发现背景板，更可能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想起血字的“存活至黎明”，难道那不仅仅是指昨晚？老刘的死，是不是意味着……这场“考核”远未结束？那本空白日志，此刻正沉甸甸地揣在他的口袋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他抬起头，看向晨曦中矗立的永夜大厦，那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非但没有显得温暖，反而透出一股阴森冰冷的质感。这栋楼……真的在“吃人”？
陈默不敢再想下去，他踉跄着转身，逃离了这个地方，背后那栋大厦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静静地注视着他仓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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