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舟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我心头，沉得我喘不过气。
腕间的红痕像是忽然发烫，隐隐作痛，和他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的印记，像是无声的枷锁，把我牢牢钉在沈家后人的身份里，再也躲不开。
苏妄清也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和我一样的戒备。她怀里的笔记本抱得更紧，指尖泛白，显然也认出了男人手里的无纹古玉，以及他话里藏着的、关于旧契的全部隐秘。
室内的灯光早已恢复正常，可那股阴冷的氛围感，却迟迟散不去。
我慢慢从椅上站起身，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目光直直看向谢寻舟，声音带着刚平复下来的沙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这块玉，又怎么会有和我一样的印记？”
谢寻舟直起身，慢悠悠走进工作室，脚步轻缓，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目光扫过桌面那本民国旧相册，又落在我颈间露出的古玉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悲悯。
“我是谁不重要。”他停下脚步，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指尖依旧把玩着那块古玉，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重要的是，你要是真的听了那残影的话，踏入旧街，这辈子都别想再过回以前的日子。”
“那我能怎么办？”我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调，心底积压的慌乱、不安、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相册自己翻，照片里的人盯着我，手腕上的印子擦不掉，家门口摆着当年的布鞋，还有人告诉我，我沈家世代都背着逃不掉的契约……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我能躲到哪里去？”
从小到大，我只想守着这间小工作室，修修旧书，安安分分过一辈子。我从来不想招惹什么诡异之事，更不想背负什么百年宿命，可所有的事情，都硬生生砸到了我头上，让我无路可退。
谢寻舟看着我，眼底的悲悯更浓了几分。
“躲不掉，不代表要往火坑里跳。”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旧街里的那个东西，不是你现在能应付的。它引你过去，根本不是要告诉你真相，而是要拿你的血脉，加固快要崩塌的契约。”
“那真相是什么？”苏妄清突然开口，清冽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对峙，她抬眼看向谢寻舟，眼神坚定，“你既然知道旧契，知道沈家的事，肯定也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十年前，我父亲追查旧契失踪，他到底在哪？”
谢寻舟的目光落在苏妄清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苏明远没死，他就在旧街，只不过，他被困在了照相馆的夹层里，活不成，也死不了。”
这句话一出，苏妄清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一下，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爸他还活着？”
“是活着，和死了也没两样。”谢寻舟语气平静，却残忍得让人揪心，“他当年强行闯入旧街诡域，想破解旧契，被规则反噬，成了诡域的一部分，日夜承受执念撕扯之苦。”
我心头一震，看向脸色苍白的苏妄清，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她父亲没有死，而是被困在了那个诡异的地方。
也难怪，她会拼尽全力追查这件事。
“我要去救他。”苏妄清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依旧倔强，“不管多危险，我都要去旧街，把我爸带出来。”
“你去了，只会和他一样。”谢寻舟冷声打断她，“没有沈砚辞的血脉，你连旧街的门都进不去，只会被瞬间吞噬。”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看着桌面的旧相册，看着腕间的红痕，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苏妄清，心里渐渐有了决定。
躲是躲不掉的，与其坐以待毙，等着那些诡异之事再次找上门，不如主动去旧街，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
不管是百年之约，还是沈家的宿命，又或是苏妄清父亲的下落，我都必须去弄明白。
“我跟你一起去。”我看向苏妄清，语气坚定，随后又转头看向谢寻舟，“你要是不想让我们白白送死，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旧街到底有什么，那个旗袍女人是谁，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不被反噬。”
谢寻舟看着我，眼神复杂，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
“你们非要去，我拦不住。”他收起手里的古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帮你们护住性命，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一旦事情超出控制，我会立刻带你们离开，不管你们愿不愿意。”
我和苏妄清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谢寻舟见我们应下，才缓缓说起旧街的事。
城郊旧街，是七处诡域里最浅的一处，也是离现实最近的一处，核心就是那家老式照相馆。里面的旗袍女子，是民国时期照相馆的主人，也是当年旧契的见证人，名叫孟晚卿。
她引我过去，不是要害我，而是旧契快要撑不住了，她需要沈家后人的血脉，暂时稳住诡域，同时把当年的真相，告知于我。
而那些空白相片、快门声、布鞋，全都是旧契松动，诡域气息外泄的征兆。
“记住，进入旧街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乱碰东西，不要轻易相信看到的残影，更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谢寻舟再三叮嘱，神色凝重，“诡域里的规则，会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一旦陷入幻境，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和苏妄清认真记下，不敢有丝毫大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和昨晚异象发生时的时间一模一样。
我们三人没有耽搁，锁好工作室的门，朝着城郊旧街赶去。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街景越来越偏僻，灯光越来越暗，空气也渐渐变得阴冷。
我坐在副驾驶，腕间的红痕越来越烫，颈间的古玉也传来阵阵微凉的触感，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守护。
我知道，我们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个藏着百年秘密，也藏着无尽凶险的地方。
而我的人生，从踏入旧街的那一刻起，将会彻底翻天覆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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