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血茧之下，无数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天空中坠落的猎物。
莫惊鸿收拢双翼的动作极快，在那暗金流光即将撞击地面的瞬间，他拧身卸力，整个人像是一柄沉重的重锤，悄无声息地砸进了一片早已荒废的芦苇荡。
身后的梵天被他稳稳放在一处干硬的土垄上，长枪斜插在泥中，震出一圈细密的裂纹。
四周死寂得让人耳头发憷。
原本应当是蛙鸣虫唱的仲夏之夜，此刻却只剩下粘稠的雾气在草叶间缓缓爬行。
莫惊鸿蹲下身，指尖触碰到了地面的一株杂草。
那草叶不再是翠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乌黑，边缘生出了锯齿状的骨质凸起，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长针。
他稍稍用力，指肚竟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里的地脉已经烂透了。”
莫惊鸿拨开杂草，露出了下方干裂的泥土。
缝隙里流淌着一些亮紫色的胶状物，那是核污怨气浓郁到实质化后的产物，正顺着土层向颍川城的方向汇聚。
“这味儿......真让人想吐。”
苏月从莫惊鸿的领口钻出半个脑袋，那只秀气的小鼻子剧烈抽动了两下，随即露出厌恶的神色。
“主人，前面不到三里就是城门，但那儿没活人，全是死气，厚得像是一堵墙。”
莫惊鸿没接话，他微微侧头，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
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石板的脚步声从官道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刻度。
莫惊鸿按住梵天的肩膀，示意她压低身形。
两人藏在茂密的黑草丛中，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一队约莫十二人的日军巡逻兵正缓缓走过。
这群人穿的不是普通的土黄色军装，而是包裹全身的黑色橡胶质地护甲，头盔上镶嵌着两块巨大的暗红色护目镜，背后的氧气瓶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这种装束在1937年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的荒诞且诡异，像是一群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甲虫。
最前面的那个军官手里拎着一只亮着蓝光的铜盘，盘面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
“搜魂仪。”
梵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抹嘲弄。
“这群杂碎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用这些奇淫巧技来捕捉咱们的气息。”
莫惊鸿死死盯着领头那个军官。
在那个人的护肩处，他看到了一枚刻印。
那不是樱花，也不是黑龙。
而是一个歪歪斜斜的山峰图形，下方压着一口古井。
那是守陵人一脉的家徽。
莫惊鸿右手的指骨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那是他强行按捺住杀意时，经脉与骨头产生的共振。
“莫家的纹路，刻在倭寇的甲片上。”
他心里那一丝压抑已久的煞气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这说明，守陵人内部出的叛徒，地位远比他想象的要高。
那队巡逻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领头的军官停住脚步，手中的搜魂仪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
“八嘎......”
军官嘟囔了一句，缓缓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护目镜正对着莫惊鸿藏身的位置。
他抬起手，身后的一排士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步枪。
那些步枪的枪管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枪口隐约有雷光闪烁。
“被锁定了？”
莫惊鸿冷哼一声，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主人，别动！”
苏月突然惊叫一声，随后猛地张开嘴，吐出了一团细若游丝的白雾。
那白雾迅速扩散，将方圆十丈的草丛盖得严严实实。
“万灵匿形，归！”
小狐狸咬破了自己的前爪，一滴鲜红的精血滴入雾中。
那搜魂仪的啸叫声戛然而止，指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最后指向了反方向的一棵枯树。
日军军官迟疑了片刻，指挥士兵朝着那棵枯树开了两枪。
特制的子弹打在树干上，瞬间炸开两团紫色的火球，将整棵树烧成了灰烬。
见没动静，那队士兵才骂骂咧绰地继续向前走去。
“这就是你说的‘学聪明了’？”
莫惊鸿松开紧握的拳头，转头看向梵天。
“要不是苏月，这会儿咱们已经被那些附魔弹药打成筛子了。”
梵天撇了撇嘴，收起长枪，眼神掠过那些远去的背影。
“这地方的怨气太重，我的修罗煞气被压制得很厉害。如果不搞清楚那个血茧的核心在哪，咱们进城就是送死。”
莫惊鸿没理会她的抱怨，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那座如巨兽蹲伏的孤城。
在那城墙的根部，他隐约看到了一些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光斑。
那些光斑断断续续，像是某种指引，又像是某种痛苦的呻吟。
“爷爷的气息......就在那儿。”
莫惊鸿闭上眼，封神榜在脑海中飞速转动，那一页页金色的册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在感知。
感知这整座颍川城的地脉跳动。
原本应当如真龙盘踞的水脉，此刻却被一股极寒且粘稠的力量死死勒住了咽喉。
所有的生机都在向城中心的一处深潭汇聚。
“找到了。”
莫惊鸿猛地睁眼，瞳孔中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他们在城中心的水脉之源。那里有一座塔，所有的祭祀都在那儿。”
“等等。”
苏月突然拽了拽莫惊鸿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一堆乱石。
“主人，那儿躺着个死人。”
莫惊鸿走过去，在那堆被炸塌的碎石下，一具扭曲的尸体正半掩在泥土里。
死者穿着一身破烂的民兵服，手里还死死攥着一颗没来得及拉响的手榴弹。
他的眼睛还没闭上，瞳孔里已经爬满了紫色的血丝，那是被核污怨气生生侵蚀致死的征兆。
莫惊鸿蹲下身，轻轻合上那人的眼睑。
在那人的怀里，塞着一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那报纸边缘已经发黄，上面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
莫惊鸿伸手将那份报纸抽了出来，纸面上几个硕大的日文汉字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朝日新闻》：守陵之首归顺帝国，华夏地脉终将易主。
照片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茶台前，手中举着那杆莫惊鸿再熟悉不过的断裂烟杆，正对着对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微微颔首。
那个男人，正是安倍荒川。
莫惊鸿盯着那张照片，手中那份报纸因为他不由自主的颤抖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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