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申城往南走个三十里，天色就彻底阴沉了。
刚才还能见的几颗残月，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锁的死死的。云层深处透着股让人心悸的暗紫色，那是核污怨气在大气里高度富集的颜色。
“这雨不对劲。”
莫惊鸿站在处废弃的凉亭里，伸手接住了滴落下的雨水。
雨水落在掌心，没什么凉意，反而透着股黏糊糊的灼烧感。
原本暗青色的皮肉被雨水一激，竟然冒出了丝白烟，跟某种强酸在腐蚀灵力似的。
“是黑龙会的‘化灵雨’！”
梵天的声音带着抹压抑的颤抖。
莫惊鸿回头看过去，这位高傲的修罗皇女正靠在凉亭的石柱子上，脸色苍白的快透明了。
她那件深紫色披风早就被雨淋透了，原本赤红色的瞳孔里，此刻正布满了一条条暗青色的血丝。
“修罗族本源属阴煞，这雨里掺了极阳的核污毒素，对我反噬太重。”
梵天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她想站直身体，可膝盖刚一使劲，整个人就不可控的晃了一下。
莫惊鸿一步跨了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嘶——”
莫惊鸿手心一抖。
好凉。
那股冷不是冬日里的寒霜，倒像要把人骨髓都冻碎的死气。
梵天的身体抖的厉害，那是体内的修罗煞气为了抵御外敌，正疯狂收缩、结晶。
“找个地方躲雨。”
莫惊鸿不由分说，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劈开前方挡路的藤蔓。
在那股蛮力的拉扯下，梵天闷哼了声，整个人无力的靠在莫惊鸿怀里。
她的长发垂在莫惊鸿肩膀上，带着股淡淡的、跟彼岸花似的异香，却又冷的像冰针。
前方不远处的江边，隐约有个破旧的江神庙。
房顶塌了一半，窗户早就烂成了黑洞洞的眼眶，但在这种鬼天气里，也算个暂时的避风港了。
“砰！”
莫惊鸿一脚踹开腐朽的庙门。
里头一尊泥塑江神像已经断了头，供桌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跟蜘蛛网。
莫惊鸿把梵天放在一堆相对干燥的干草上，转身从神像后头翻出几块半湿的烂木头。
“莫惊鸿......别白费力气了。”
梵天蜷缩在干草堆里，牙关咯吱响。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血色冰晶，那是煞气失控的征兆。
“我的经脉正在封冻。除非有镇岳境以上的纯阳灵力强行灌体，否则......”
她没再说下去。
在这荒郊野外，上哪儿去找镇岳境的高手？
莫惊鸿蹲在她面前，没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的推演着封神榜里残存的能量。
刚才为了布下申城的防御阵法，他的功德之力已经快见底了。现在剩下的，只有盘古残刃里那点还没熄灭的本源火。
“修罗命，也是命。”
莫惊鸿抬起头，眼神平静的让梵天愣住了。
他右手猛的握住梵天那只冰凉如玉的手掌。
“你干什么！你会死......”
梵天惊恐的想抽手。
修罗煞气的反噬非同小可，一旦入体，莫惊鸿那刚成型的功德金丹会被瞬间污染。
“闭嘴。”
莫惊鸿吐出两个字，右手金芒大作。
燃血金焰。
那是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火焰，带着盘古开天时的那一丝霸道正气。
“嗡——”
两人的掌心相抵。
赤红色的修罗煞气跟纯金色的盘古火焰在空气里猛的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
莫惊鸿的脸色一下涨的通红。
他感觉到一股子挺阴寒的力量顺着指尖钻进经脉，跟万千钢针在血管里疯跑似的。
那种痛感，比之前拽落战机时还要厉害的多。
“莫惊鸿......放手！”
梵天美目圆睁。
她看见莫惊鸿的鼻孔跟耳孔里开始渗出暗金色的血迹。
这个疯子，他在用自己的命火，去烤她骨头缝里的寒冰。
“这种程度......还死不了。”
莫惊鸿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吼。
他体内的功德金丹疯狂旋转，把涌入的煞气一点点磨碎、转化。
原本阴冷死寂的破庙，此刻被这一金一红两股光芒映照的跟白昼似的。
梵天感觉到那股子绝望的寒意正在退却。
一股跟温泉似的热流顺着手掌流遍全身，那种久违的、鲜活的感觉，让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莫惊鸿。
这个少年脸上的血迹还没干，眼神里却透着种让她没见过的执拗。
那是修罗域从未有过的，一种叫“守护”的意志。
“唔......”
梵天轻吟了声。
等最后一丝血色冰晶消融时，她的身体彻底脱了力，长发垂落，软软的倒在莫惊鸿怀里。
莫惊鸿此时也到了极限。
金芒散开，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梵天的头枕在他颈窝里，微弱的呼吸喷在莫惊鸿侧颈，带着种湿润的痒。
莫惊鸿低头看了一眼。
怀里的女子已经睡着了，原本凌厉的眉眼此时舒展开来，倒是多了几分凡间女子的柔弱。
他正准备拉过那件紫色披风替她盖上，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因为经脉疏通，梵天背上的披风滑落了大半。
在那雪白如瓷的脊背正中，脊椎两侧。
一枚残月形的印记，正散发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那形状，那质感。
竟然跟莫惊鸿右臂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莫惊鸿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他是星之子，爷爷说这印记是守陵人的宿命。
可梵天是鬼界修罗。
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生命，为什么会背负着同一个禁忌的刻痕？
“主人，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个趁人之危的坏胚。”
房梁上，苏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倒挂在木梁上，一双狐狸眼里全是戏谑。
她晃了晃身后的尾巴，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一边摸着人家的背，一边盯着人家的脸。啧啧，这就是人类口中的‘英雄救美’？”
莫惊鸿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没理会这只毒舌狐狸，只是默默的把披风拉好，遮住了那一抹诡异的红光。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外面的雨里。”
莫惊鸿冷冷回了一句。
苏月缩了缩脖子，悻悻的闭了嘴，但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珠子，显然是记住了刚才那一幕。
外头的雷雨越发急促了。
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阵阵咆哮。
莫惊鸿靠在断了一半的神像旁边，感受着怀里女子的温度。
他知道，这趟南下之路。
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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