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砸在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泥浆。
莫惊鸿在那道暗紫色刀光临身的瞬间，腰部诡异地一拧，整个人贴着地面横滑出三米远。
“轰!”
原本站立的地方，坚硬的青石板像纸糊的一样碎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顺着刀气蔓延，切断了防空洞前的石阶。
烟尘散去，一个扭曲的身影从控制塔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女人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属关节就会发出细密而沉重的齿轮咬合声。
“莫惊鸿，你刚才杀王胖子的样子，确实挺威风。”
千代抬起右手，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覆盖着一层暗银色的金属骨架。那金属骨架并不是贴在皮肤上的，而是生生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交界处的伤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紫红色。
她那只右眼已经没了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嵌在眼眶里的漆黑球体，三道暗红色的纹路在球体表面飞速旋转，像是某种正在充能的法阵。
“为了这副身体，我在黑龙会的‘化妖池’里熬了三天三夜。那种骨头被一寸寸敲碎，再换成妖骨金的感觉，你想试试吗？”
莫惊鸿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用那根弯曲的钢筋撑住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女人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千代只是个棘手的刺客，那现在的她，简直就像一座行走的核污火药桶。燃血境后期的压压感，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扣在他的肩膀上。
铁骨境二重，对上燃血境后期，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在修真界的逻辑里，叫必死无疑。
“把自己改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就为了来送死？”
莫惊鸿咧开嘴笑了，牙缝里的红刺得千代眼角微抽。
“死到临头还嘴硬。”
千代身形陡然消失。
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莫惊鸿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凄厉的破空声，他本能地横起钢筋。
“当!”
暗紫色的太刀重重砸在钢筋上。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手臂传导而来，莫惊鸿感觉自己的双臂骨骼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被震碎。他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接被劈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防空洞的铁门上。
铁门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莫惊鸿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喉咙一甜，大口的鲜血喷在了泥水里。
“这一脚，是还你在茶馆废我肩胛骨的情。”
千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莫惊鸿面前，她那只金属右腿猛地踏出。
莫惊鸿拼命侧头。
“砰!”
金属鞋跟在铁门上留下了一个透亮的窟窿。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铁骨境？”
千代伸手揪住莫惊鸿的衣领，将他单手拎了起来。她那只漆黑的义眼死死盯着莫惊鸿，里面的红纹转得越来越快。
“你们华夏人总是喜欢谈什么气节、风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东西连擦屁股都嫌硬。”
她随手一甩，莫惊鸿再次飞出十几米，撞碎了一排临街的木质柜台。
防空洞的门缝里，十几双惊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外面。
“莫惊鸿要输了......”
“他要是死了，咱们也活不成!”
“我就说不该惹黑龙会，他是灾星，真的是灾星啊!”
细碎的咒骂声传进莫惊鸿的耳朵，但他已经没心思去理会了。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剧痛。封神榜在识海中疯狂抖动，金色的文字忽明忽暗，显然是在警告他，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莫惊鸿，跪下，求我。”
千代一步步走近，太刀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如果你跪得够诚恳，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快一点，不用去实验室当那个‘电池’。”
莫惊鸿撑着碎裂的木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盘古残刃上。
刃身上的裂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红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节奏。
“千代，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定了？”
莫惊鸿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不然呢？你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吧？”
千代冷笑着举起太刀，暗紫色的妖力在刀刃上凝聚成了一头狰狞的蛇影。
莫惊鸿突然抬起头。
他那头原本白了一半的长发，在这一刻竟然无风自动。他瞳孔深处的暗红血芒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冷静得近乎疯狂。
“爷爷以前跟我说过，守陵人这一脉，求的是一个‘守’字。”
他缓缓松开了防御的架势，整个人完全暴露在千代的刀锋之下。
“但如果守不住了，那就只能......燃。”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莫惊鸿周身的毛孔里，突然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那些血珠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悬浮着，然后像是被引燃的火油，轰然爆发出暗红色的火光。
“噼啪!”
那是骨骼在极度负荷下发出的爆响。
莫惊鸿血管里的血液，在这一刻竟然真的燃烧了起来!
一股比千代还要狂暴、还要压抑的气息，从他那具残破的躯体里冲天而起。
“燃血境?!”
千代脸色大变，身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这不可能!你才突破铁骨境多久?强行燃血，你会爆体而亡的!”
莫惊鸿根本没理会她的惊叫。
他能感觉到，封神榜正在疯狂汲取他燃烧的命元，然后转化为一股原始而狂暴的开天之力。
这种力量，不是现在的他能掌控的。
但他不在乎。
“把自己改成机器的你，懂什么叫血性吗？”
莫惊鸿跨出一步。
脚下的地面积水，瞬间被他体表的高温蒸发一空。
他握住了盘古残刃的柄。
在那一瞬间，整条街道的黑雨仿佛都停滞了。
“这一刀，叫断因果。”
莫惊鸿轻声呢喃。
右手残月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方圆百米的夜空映得如血般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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