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莫惊鸿站在走廊尽头，脚下的积水倒映着他那头诡异的白发。他单手按在门闩上，并没有立刻拉开，而是通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怕了？”
外头的声音愈发尖锐，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疯狂刮蹭。
“当初你在欢喜楼大杀四方的威风哪儿去了？莫惊鸿，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得谢谢你那一刀啊？”
莫惊鸿猛地发力，一把拉开了铁门。
“咣当!”
铁门撞在石墙上，回声在防空洞里激起一阵惊恐的骚动。
外面的黑雨还在没完没了地落着。
在一片暗红色的微光中，一个圆滚滚的轮廓矗立在泥泞的街道中央。
那确实是王胖子。
但如果不是那张肥脸上还挂着原本那副谄媚而又阴毒的轮廓，谁也认不出这还是个人。
他浑身长满了暗绿色的脓包，每一个脓包里都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原本肥硕的身躯现在膨胀了一倍不止，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般的灰白色，被黑雨淋过的地方，正不断冒出带有腐蚀性的毒雾。
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原本被盘古残刃贯穿的地方，现在嵌着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晶石——妖种。
“托你的福，神主大人没让我死透。”
王胖子咧开嘴，牙齿已经变成了参差不齐的骨刺，黑色的涎水顺着嘴角滴在泥水里，冒起一串细碎的白烟。
“他给了我‘永生’!这种力量，你这种凡胎肉身怎么会懂？”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变异的怪物，生前大约都是欢喜楼的打手。他们扭曲着肢体，有的手臂长得拖到了地上，有的后背裂开长出了惨白的骨刺，正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低吼。
防空洞里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了。
“怪物!是怪物啊!”
“他引来了怪物!都是因为他，黑龙会才不放过我们的!”
人群中，几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莫惊鸿的背影大喊。
“莫惊鸿!你出去!你把他们引开!”
“对!你不是厉害吗？你出去打啊!别连累我们!”
莫惊鸿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王胖子胸口那颗闪烁的妖种，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由于恐惧而产生的背叛，他在茶馆里见过太多次了。人性在绝境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水泡烂的宣纸。
“林大哥，锁门。”
莫惊鸿轻声吩咐。
林无双愣了一下：“莫兄弟，你一个人......”
“我叫你锁门!”
莫惊鸿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无双死死咬了咬牙，猛地拽住铁门把手，将莫惊鸿留在了门外。
“咔哒”一声。
沉重的锁扣扣死。
莫惊鸿孤身一人，站在了漫天的黑雨中。
他随手从旁边的废墟里抽出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钢筋，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永生？”
莫惊鸿看着面前那个肉山一样的怪物，嘴角撇过一抹极其寡淡的弧度。
“王胖子，你对永生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迈出一步，脚尖在泥水里轻轻一划。
“一堆被核废料拼起来的垃圾，也配叫永生？”
“你找死!”
王胖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那肥硕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与之完全不符的速度，像一颗巨大的肉弹朝莫惊鸿撞了过来。每跑一步，地上的泥水都因为恐怖的重量而向两边炸开。
他身后的那些变异打手也紧随其后，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莫惊鸿没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已经近乎枯竭的丹田深处，那尊无面伟岸的人影再次睁开了眼。
“封神榜，镇!”
莫惊鸿在心里低喝一声。
那是基于信息差的绝对压制。王胖子以为自己获得了妖道传承，却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这片大地上最古老的法则。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莫惊鸿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原本气势汹汹的王胖子，身形猛地一滞。他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种位格上的碾压，让他体内的妖种疯狂颤抖，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这......这是什么？”
王胖子惊恐地瞪大了那双惨绿色的眼睛。
莫惊鸿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钢筋猛地轮出，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噗嗤!”
钢筋精准地刺入了一个变异打手的胸膛。
莫惊鸿手臂发力，竟然单手将那个两百多斤的怪物生生挑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向地面的积水。
“你的神主没告诉你吗？”
莫惊鸿手中的钢筋在指尖转了个圈，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具死尸。
“垃圾，永远都是垃圾。”
王胖子狂笑着一挥手，身上的脓包竟然齐齐炸裂，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
“给我上!把他撕成碎片!”
十几个变异打手瞬间膨胀，原本三米高的身躯再次拔高，将莫惊鸿团团围住。
街道中心的杀戮，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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