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防空洞，这里曾是前清留下的修道暗室。
厚重的青条石墙壁上，刻满了历代高道加持的避邪符文。虽然在大地的震动下裂开了几道缝，但好歹挡住了外头那要命的黑雨。
莫惊鸿靠在最里头的石壁上。
他刚一坐下，头顶那道横跨半城的暗金天幕就猛地晃动了一下，缩小到了只能覆盖防空洞方圆百米的范围。
外头，那些没来得及进洞的草木，瞬间在黑雨中枯萎发黑。
“莫兄弟，剩下的弟兄们都在维持外围的土墙。”
林无双拎着半截断掉的刺刀走过来，他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胸膛上全是被黑雨腐蚀的红斑。
他看了一眼莫惊鸿。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莫惊鸿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
原本一头漆黑的长发，在刚才短短的一刻钟里，竟然从鬓角处开始发白。那一抹雪白，在暗红色的结界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莫惊鸿没看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臂。
盘古残刃没回鞘，就横在他的膝盖上。
这把曾经开天辟地的神兵，此刻裂纹已经细密得像是一层蛛网。它不再发出那种霸道的红光，而是像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莫惊鸿体内的气血。
“它在吃你。”
梵天站在洞口，抱着那杆断枪，语气幽冷。
“至宝有灵，也有性。你拿它去护那些毫无修为的蝼蚁，它不高兴了。它觉得你这种行为是在糟践它的位格。”
“所以它就抽我的命？”
莫惊鸿扯了一下嘴角。
他想笑一下，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这很公平。”
梵天走近几步，修罗煞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血珠。
“你用它的本源去挡化尸雨，它就用你的寿数去填补。莫惊鸿，再撑一个时辰，你这头头发就全白了。”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暗红色的光。
“松手吧。撤掉天幕，把这把刀封印起来。我可以带你冲出申城。至于这些凡人......他们本就是这场博弈里的余数。”
“余数？”
莫惊鸿突然抬头。
他的眼神明亮得有些可怖，像是在这濒死的绝境中燃起了一簇疯火。
“你是高高在上的修罗皇女，你看惯了种族灭绝。可我是守陵人，我是在这片土上长大的!”
莫惊鸿一把推开了梵天试图打断他灵力输送的手。
“松手!我若收力，外面这几千人立刻就会化成血水。”
莫惊鸿死死握住残刃的刀柄，任由锋利的裂纹割破他的掌心，鲜血染红了整枚残月印记。
“这点寿命，我还给得起!”
嗡——
封神榜发出一声不甘的震鸣。
原本缩小的金色天幕再次稳固了下来，将黑雨死死挡在防空洞之外。
莫惊鸿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每一秒钟，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顺着手臂流进那把残破的匕首里。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吸管，一点点吮吸着他的骨髓。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缕黑发，在视线边缘迅速褪去颜色，变得如霜雪般洁白。
“主人......”
苏月趴在他膝盖上，哭得稀里哗啦。
她试图用自己的灵力帮莫惊鸿分担。可她的灵力刚一靠近盘古残刃，就被那股开天辟地的威压直接震碎。
她只能闭上眼睛，拼命催动神狐一脉的血脉感应。
在这被隔绝了气息的结界里，在这充满怨气的申城废墟下，她试图寻找那一线生机。
突然，苏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耳朵微微抖动，瞳孔骤然缩成了两条细线。
“主人!我感应到了!”
苏月猛地睁开眼，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
“你父母的气息!就在刚才，结界剧烈晃动的时候，我抓到了一丝血脉共鸣!”
莫惊鸿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原本因为失血而有些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瞬间清醒。
“在哪儿？”
他死死抓着苏月的肩膀，声音沙哑。
苏月喘着粗气，小脸憋得通红。
“方向不对......不在控制塔，也不在那个所谓的富士山熔炉。”
她指向了南方，那是穿过重重雨幕，跨越千里之外的入海口方向。
“在淞沪!他们在淞沪的主祭坛!”
莫惊鸿一怔。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爷爷留声机里的那段话：真正的人间炼狱在淞沪...
“调虎离山......”
莫惊鸿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
申城的血祭，不过是安倍荒川用来牵制华夏最后守陵人的一个巨大陷阱。
他们要在这里耗尽莫惊鸿的命，让他眼睁睁看着申城覆灭，然后再在淞沪的主祭坛，彻底完成‘诸神盛宴’。
“莫兄弟!不好了!”
林无双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结界外头的那些黑龙会阴阳师......他们察觉到咱们这儿有金光护体，正带着重炮部队往这儿赶!”
“他们要把防空洞连带天幕一起，彻底轰平!”
莫惊鸿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身。
那一头长发，已经白了近乎一半。
他看着洞口外那如墨般的黑雨，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向这里汇聚的幽蓝光点。
“梵天。”
莫惊鸿轻声开口。
梵天斜靠在石壁上，头也没抬：“想让我帮你突围?代价你付不起。”
“不，我不需要你突围。”
莫惊鸿把盘古残刃反手插回腰间，眼神冷冽如冰。
“我要你带苏月和这几千百姓走地道，去修罗域躲一躲。”
“至于外头那些杂碎......”
莫惊鸿伸手抹掉嘴角溢出的黑血，身后的封神榜虚影轰然张开，万千英灵的虚影在他身后列阵。
“我来陪他们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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