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更大了些。
泥水顺着个井口直往下灌，拍在莫惊鸿那只焦黑右手上，激起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没松手，隔着那层薄薄的粗布衣裳，能感觉到苏月那瘦弱肩胛骨在掌心里微微颤着。那倒不是因为冷，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恐惧，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地脉，正一点点啃食这小狐狸的生机。
“核废水……十二个点…………”
莫惊鸿反复咂摸着这几个字，牙缝里都渗出一股子铁锈味。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那道幽深的井筒，也就瞧见脸盆大小的一块夜空。云层压的极低，显出一种近乎腐烂的紫黑色。
“十二个点，全在申城的地下水脉枢纽上！”苏月死死揪着莫惊鸿的衣襟，指尖因为脱力抖的厉害。
“安倍荒川那个疯子……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炼魂！”苏月声音发颤，“那些核废水里掺了『高天原』的邪神怨气。只要一引爆，整个申城的活人一瞬间就会融掉皮肉，魂魄被邪气锁死在尸骨里，变成最纯净的怨灵资粮…………”
莫惊鸿的脊背猛的挺直了。
他想起爷爷留下那根断烟杆里曾提过，龙脉要是断了，得拿万灵血来补。黑龙会这是要把整个申城弄成一座巨大的炼人炉，给那条快断掉的副龙脉续命。
“还有多久？”莫惊鸿问。
“不到一个时辰了……控制塔里的灵能增压泵已经响了。”
苏月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冲开了脸上的污泥。“那是地狱开门的声音…………”
莫惊鸿没废话，左手一把揽住苏月的腰，右手死死扣住井壁上那些湿滑的青苔。“抓紧了！”
他脚尖在井底那些碎裂白骨上猛的一蹬，整个人像发暗红色的炮弹，顺着垂直井壁就向上蹿去。井口上方，梵天提着一杆长枪，正冷冷的盯着脚下。她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罕见的透出一抹子凝重。
“上来了？”梵天挑了挑眉。
莫惊鸿翻身落地，脚跟在泥水里踩出个深坑。他把苏月塞到一截断墙后头，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把盘古残刃。
“黑龙会在申城底下埋了核污炸弹！”莫惊鸿盯着梵天，“安倍荒川就在城中心的控制塔。他要引爆水脉，血祭这全城的人。”
“所以呢？”
梵天长枪一横，枪尖划过积水，带起一串串暗红电火花。“这申城里的人，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来这儿是为了捏碎修罗域那个叛徒，可不是来当什么救世主的。”
莫惊鸿盯着她的眼睛看，“要是申城血祭成了，那条副龙脉就会被接上。到时候『诸神盛宴』计划一推进，界域封印就会彻底崩塌。你觉得，你那个快枯竭的修罗域，挡得住八岐大蛇的胃口吗？”
梵天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握着枪杆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上的金属护具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那帮倭寇杂碎，手伸的太长了！”梵天冷笑一声，眼底煞气像潮水一样翻涌。“带路！”
莫惊鸿没废话，直接把苏月扛在肩膀上。“苏月，指路。控制塔在哪个方向？”
“正北……老城区钟楼后头。那儿有一座新盖的黑铁塔，顶上正闪着蓝光。”苏月趴在莫惊鸿背上，声音沙哑的厉害。
莫惊鸿看向远方。雨幕里头，一座狰狞铁塔就矗立在申城废墟之上。塔尖上那道幽蓝色光束，正像恶魔眼珠子似的，一下下的扫过整座城市。
地底下，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轰鸣声。
那可不是雷声。是沉重的老式抽水泵在超负荷运转，正把剧毒的核污废液，疯狂注入申城的每一个水管，每一口水井里。
“想拿我华夏百姓填坑？我先填了你们的命！”莫惊鸿眼神冷厉，握紧了残刃。
他迈步冲进大雨里。每一步跨出，脚下泥水都因为恐怖的肉身力量向着两边炸开。
老城区的街道上，已经能瞧见一些惊恐百姓从废墟里钻出来。他们死死捂着脖子，发出痛苦的干呕。“水……水里有毒！”
“救命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踉跄跌倒在泥水里，她怀里的孩子脸色发青，皮肤上已经出现一道道诡异绿纹。莫惊鸿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识海里的封神榜剧烈晃动着，背面抹杀名单上的血光几乎要透体而出。
“别看，来不及了！”梵天紧跟在他后头，声音冷的没有半点温度，“毁不掉控制塔，这里的所有人都得化成一滩脓水。”
莫惊鸿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子咸腥味。他没停，只是右臂那个残月印记，血色变的愈发深沉，甚至顺着经脉向肩膀蔓延开。那是愤怒在灼烧本源。
就在接近控制塔三里范围的时候，前方的街道突然炸开了。砰！砰！砰！
八根漆黑镇灵桩破土而出，死死环绕在必经之路上。桩顶蓝色符文闪烁着，一股沉重威压瞬间降临。莫惊鸿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体内血气流转速度猛的降了一半。
“黑龙会的埋伏！”梵天长枪一抖，身后修罗法相虚影若隐若现。“你带那小狐狸先走。这几个桩子，我来拔！”
莫惊鸿没矫情，他知道时间每过去一秒，地下炸弹就离引爆近了一分。“别死在这儿了。”
他留下一句话，整个人借着惯性，强行冲破了镇灵桩的包围圈。后头传来了梵天肆意的狂笑，还有长枪撕裂空气的爆鸣声。
莫惊鸿扛着苏月，在大雨里飞速穿梭。前方那座黑铁塔已经近在咫尺，塔身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生化武士。
就在这时候，梵天突然停下脚步，她的声音顺着风，清晰钻进莫惊鸿的耳朵里。“不用去了，他们已经启动了。你看天上！”
莫惊鸿猛的抬头。
申城的正上方，原本紫黑色云层突然裂开个巨大的口子。一道暗红色光幕从控制塔尖喷涌而出，像把撑开的血伞，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把整座申城彻底扣在了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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