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棒上布满倒刺，砸下来的瞬间，激起的恶风把街道两旁的招牌全给掀飞了。
沈家大院的围墙早崩塌在了先前的激战里，断壁残垣就这么露在商业街的废墟当中，碎裂的木片跟砖石打在脸上，疼的厉害。
半跪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莫惊鸿胸口清心雪莲留下的寒气还没散干净，就被排山倒海的劲风逼的生生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退，也不能退。
沈沉鱼正咬着牙，把昏迷的沈万山往电线杆后头拖。那两个巡警早吓瘫了，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骚臭的印子，连滚带爬的往巷子里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莫惊鸿动了。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又沉重的爆响，铁骨境九重的力量像座沉寂万年的火山，岩浆顺着脊椎骨一路烧到了天灵盖。他右手反握住盘古残刃，脚下的地面受不住这股子瞬间爆发的巨力，咔嚓一声崩开了蛛网状的裂纹。
当！
残刃跟狼牙棒撞在一起，没出什么震天动地的响动，反倒是一股子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差点把耳膜刺穿了。
莫惊鸿只觉着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股蛮力一下掀飞，重重的撞在根断裂的石柱上。那尊十丈高的式神怪物发出一声胆寒的咆哮，每一步踩下去，申城的街道都要抖上三抖。
“八嘎……守陵人的余孽，果然留不得你！”
站在高处的阴阳师气得面具都在抖，他猛的合拢手里折扇，冲着身后那些还在阴影里观望的武士一指。
“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
随着这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阴影里，几十个穿着黑色胴甲的倭国武士像群闻到了血味的野狗，手里平端着刺刀冲了过来。
“连长！弹药打光了！”
街道尽头传来密集的枪声，林无双拖着条几乎变形的残腿，带着满身硝烟的修士连杀穿了外围封锁，死死护住街角。他大腿上还缠着布满血迹的绷带，单手拄着一杆折断的军旗，脸白得跟死人没区别，可那双眼睛，还是死盯着冲过来的武士。
“没子弹了就上刺刀！咱们修士连自打建军那天起，就没教过怎么当俘虏！”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手里的短刀在火光里映出一股子决绝的冷意。
可敌我悬殊太大了，那尊巨大的式神再次压了过来，额头上的盘古碎片散发着妖异红光。在式神身侧，一条水缸粗细的烈焰妖犬正缓缓成型，一双冒着绿火的眼睛死锁住了林无双。
“林连长，退后！”
莫惊鸿隔着几十米远喊破了音。他想冲过去，可那尊式神怪物却像座大山，死死拦在路中间。
就在这时，那条烈焰妖犬动了，它像道划过夜空的黑色闪电，眨眼就到了林无双面前。林无双慢慢闭上眼，手里的短刀斜向上挑起，哪怕是要死，他也打算从这畜生嘴里撬下一颗牙来。
“我的兵，也是你能动的？”
一声怒吼，像是在所有人耳边炸开个闷雷。
莫惊鸿站在式神怪物的脚边，原本沉寂的封神榜残卷，此刻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芒。金芒厚重得让人想跪地膜拜，莫惊鸿右手猛的拍向胸口，一口精血喷在虚幻的封神榜影子上。
“英灵殿，开！”
随着他这一声嘶吼，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撕裂。莫惊鸿鬓角的一缕黑发在金光中迅速褪色，化作了一抹刺眼的苍白。
在林无双面前，两道近乎实质的虚影凭空冒了出来，那是两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小战士，胸口致命的弹孔还在往外渗着金色光点。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名英灵手持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刺刀，对着烈焰妖犬的双眼重重的扎了进去。
噗呲！
烈焰妖犬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身躯在金色火焰里剧烈扭曲，最后化作一滩发臭的黑水。
林无双睁开眼，瞧见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背影，眼眶一下子红了。那正是前两天死在他怀里的两个二排小战士。两名英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脑袋，对林无双行了个最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冲向那群倭国武士。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虚影从封神榜的金光里走了出来，有手里拎着两颗土制手榴弹的老兵，甚至还有几个抓着破旧军旗的旗手。
“血肉筑长城，魂魄守山河！”
莫惊鸿只觉着体内的寿命本源正被封神榜疯狂抽取，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管子从他骨头缝里吸髓。他的身体在金光包裹下，铁骨境九重的巅峰壁垒轰然崩碎，那是纯粹由信仰跟国运堆砌出来的力量。
他像道金色的流星，迎着那尊巨大的式神冲了上去。
“给我碎！”
莫惊鸿腾空而起，手中的盘古残刃精准捕捉到了式神甲胄连接处的一丝缝隙。这一击凝聚了无数不屈灵魂的战意，残刃狠狠刺入那枚盘古碎片所在的阵眼。
轰！
原本坚不可摧的甲胄如纸糊般寸寸断裂，那颗镶嵌在额头上的盘古碎片发出一声求饶般的哀鸣。式神怪物巨大的身躯，在无数百姓惊愕的目光中，轰然炸裂。
站在高处的阴阳师见势不妙，十指狂舞着试图引爆沈万山体内残留的妖种，想做最后一搏。莫惊鸿身形如电，在他的禁术成型前的一瞬，已然出现在眼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安倍荒川在哪？”
莫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让灵魂都要冻结的杀意。那个阴阳师吓的面具都掉了，露出满是褶子的老脸，嘴角淌着黑血，还想张口诅咒。
莫惊鸿没废话，右手残刃一抹。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便咕噜噜滚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随着领头的阴阳师惨死，那些倭国武士在英灵们的冲杀下纷纷溃逃。商业街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金色的英灵虚影在完成最后一次冲锋后，化作漫天金点重新回到了封神榜里。
莫惊鸿站在街道中央，手里的残刃还在往下滴着粘稠黑血。
他觉着很累，原本充盈的气海枯竭的厉害，指尖渗出的鲜血不再鲜红，而是带着种枯败的灰意。这就是代价，动用英灵殿，消耗的是他身为“星之子”的寿数。
“莫兄弟……”
林无双拄着破旗，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眼神里全是种同袍间的亲近跟敬畏。莫惊鸿摆了摆手，想回个话，却发现嗓子哑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想看看沈家父女的情况。
冷！
莫惊鸿忽然感到一种极度的冰冷。
此时一杆暗红色长枪的枪尖，距离莫惊鸿的后心只剩不足一寸。枪尖上凝聚的暗红枪意含而不发，却已经让他后背的衣物无声裂开道口子。
莫惊鸿没有躲，甚至连头都没回。他依旧站在街角的断墙下，借着微弱火光，用衣袖仔细擦拭着盘古残刃上的黑色血迹。
“你想要这把刀？”
莫惊鸿的声音在空旷废墟里显得有些空洞。
黑暗中，一双赤红的眸子缓缓亮起。梵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头扎眼的红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那张冷艳的面孔上没有半点温度，握着长枪的双手稳如泰山。
“盘古残刃是父辈留下的契约之物，也是救我修罗域唯一的钥匙。”
梵天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莫惊鸿，誓约只说我不杀你，可没说我不能拿走这把刀。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护不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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