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申城的这场雨下的更急了。
冰冷的雨水砸在滚烫的碎石废墟上，激起大片白雾，把两人的身影遮掩的模糊不清。
莫惊鸿就站在雾气里，暗金色的甲胄在夜色中闪着冷冽光泽。他的眼神挺平静，可那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威压，却像一座无形大山，死死压在梵天的肩膀上。
梵天紧绷着身体，体内的修罗法力在刚才的变故里耗了大半。面对铁骨境九重巅峰的莫惊鸿，她连抬起长枪这个动作都显的有些吃力。
“你觉得，你现在能杀我？”
梵天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直视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杀你，不需要三招！”
莫惊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理所当然的自信。
“看在当年莫家跟修罗域的协议面子上，我今天不杀你。”
他顿了下，指了指旁边那两个被血色蛛网裹着的玻璃罐。
“但我父母必须带走。还有，你要是再敢觊觎申城的龙脉，我手里这柄盘古匕首残刃，不介意多染几滴修罗皇族的血。”
梵天的牙齿咬的咯咯响。
身为高傲的修罗皇女，她何曾受过这种威胁？
可看着莫惊鸿背后那尊隐约可见的伟岸虚影，再想到修罗域如今寸草不生、族人成片化为飞灰的惨状，她眼里的愤怒最终化作了一抹凄凉。
“莫惊鸿，你以为你赢了？”
梵天自嘲的笑了一声，长枪尾端在碎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黑龙会的人早就把申城的龙脉节点摸透了。木村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黑手是安倍荒川。他已经用诸神盛宴的祭坛，把申城北城的生灵怨气跟核污毒雾彻底锁死。要不了三天，城里的几百万人都会变成炼化星核的养分。”
她盯着莫惊鸿，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然。
“我可以不碰龙脉，甚至能帮你保住你父母的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莫惊鸿摩挲着右臂上的残月印记，面无表情。
“用你的封神榜，在以后实力够了的时候，帮我修罗域重开鬼门，接引我族人入世。”
梵天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黑龙会在申城的部署图交给你。并且，在安倍荒川对你动手的时候，我会站在你这边。”
莫惊鸿盯着她的眼睛，大脑飞速旋转。
他心里很清楚，凭目前这点实力，想在这乱世里护住父母还得对抗整个黑龙会，单打独斗实在太难了。而梵天虽然是异族，可她身后的修罗域，照样被倭国的高天原逼到了绝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很符合他的实用主义原则。
“成交！”
莫惊鸿伸出右手。
梵天咬破指尖，把一滴精纯的修罗本源血滴在掌心，随后跟莫惊鸿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嗡！
一道血色蛛网印记在两人掌心交织，最后缓缓隐入皮肤深处，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灵魂誓约。
就在誓约达成的瞬间，废墟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惊鸿！你小子还活着吗！”
林无双那粗犷又沙哑的嗓音，穿过雨幕传了进来。
莫惊鸿转过头，只见林无双拖着条伤腿，衣服上全是泥浆跟血水，正带着十几个修士连的残部摸索过来。
当林无双瞅见废墟里站着的莫惊鸿，还有他身边那个红发赤瞳的异族女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人。”
莫惊鸿没过多解释，只是指了指玻璃罐。“林连长，把这两个罐子秘密转移走，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记住，千万别碰罐子上的蛛网。”
林无双虽然满肚子疑惑，可他瞅见莫惊鸿身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识趣的没多问，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放心，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他们安全送出去！”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修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抬起玻璃罐，朝着夜色深处撤退。
莫惊鸿瞅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彻底吐出来，右手猛的一阵刺痛。
他低下头一看，只见手里盘古匕首残刃上，原本就密密麻麻的裂痕里，竟然又多出了一条显眼的血色细纹。
残刃的灵力，在刚才那一击里消耗的太严重了。
“看来，得尽快找到其他的碎片了…………”
莫惊鸿心里暗自盘算着。
就在这时，一旁的梵天突然脸色大变，猛的抬头看向北方。
“来了！”
莫惊鸿也心有所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申城北方的夜空，突然被一层诡异的墨绿色云雾彻底笼罩。
那云雾翻滚着，里头有无数道惨绿色的雷电在疯狂游走。最后，竟然在天空中凝聚成了一张足有百丈大的巨型面孔。
面孔看着挺儒雅，却带着股俯瞰苍生的冷漠，一双由雷电组成的眼睛正穿透重重雨幕，冷冷的注视着整座城市。
“安倍荒川…………”
梵天的声音里透着股子凝重。
巨大的面孔微微上扬，一道沉闷如雷鸣的声音，在整个申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莫家余孽，本座在北城祭坛，等你来死！”
声音没落，那张面孔便化作漫天绿雾散去，阴冷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莫惊鸿站在大雨里，雨水顺着他暗金色的甲胄流下。他看着北方，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等我吗？”
莫惊鸿冷笑一声，右手猛的握紧盘古残刃。
“那你可得把脖子洗干净了！”
他转过头，看向梵天。
“带路。去北城。”
梵天愣了下，看着他那副完全不打算修整就要冲杀过去的架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拉得回来。
“走吧。不过我得提醒你，那里的祭坛可是黑龙会的老窝。”
梵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芒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莫惊鸿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雨幕里。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英灵殿正在微微震颤，那些牺牲的魂灵似乎也在渴望着这一场最终的清算。
这一夜，申城的雨不会停…………
而血，才刚刚开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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