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医务室没什么人。
林绍文把门从里头插上，退进海岛。
第一杆落点稳，系统提示音跟着出来——《阎罗十三针》的针法图谱往脑子里一灌，他眼皮跳了一下，抬手捏了捏指节。
推拿加诊脉，再配上这套针法，往后谁再说他是票友，他就让那人亲眼见识见识。
第二杆，《黄帝内经》。
他点了确定，大量的东西往脑子里涌，涌进去之后他愣了两秒——驻颜、强身、双修之法，这书比他想象的野。
第三杆，《隔绝大阵》，备注写着一次性，谨慎使用。
林绍文盯着手里那张符箓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揣进怀里，退出海岛。
趴在桌上摸了没多久，门外呼啦啦冲进来七八个人，当中那个被搀着的工人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捂着手腕，另一只手——攥在旁边工友手里，连着一截腕骨，齐茬切断的。
「被切割机切到了，上班走神。」工友还没喘匀气就先开口。
林绍文已经从抽屉里摸出银针，在男人手臂几个穴位上连扎三针，那张惨白的脸慢慢往回透了点血色。他又俯身在断掌的截面上补了一针，直起腰，声音不快不慢：
「马上去小车班，不管谁的车，现在就开去协和，告诉协和的医生争取接掌。银针别动，我扎的有用。」
「是！」有人转身就跑。
「还有。」林绍文压低声音，「他不是走神，是机器出了问题，谁问你们，这么答。」
几个工友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跟着点头，眼眶都红了。
受伤的男人捂着手腕，眼泪顺着脸流下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行了，抓紧时间走。」
林绍文挥了挥手，转身去水池边冲手，白大褂袖口一片深红。
啪啪啪——
掌声从门口传来，他回头，娄晓娥站在门边，娄母跟在她身后，正含着笑往里走。
「林医生宅心仁厚。」娄母开口。
「医生本分。」林绍文换了件白大褂，在椅子上坐定，「娄夫人哪里不舒服？」
「林医生替我看看。」娄母笑，「我自己说，怕说不准。」
林绍文侧过头看了娄晓娥一眼，再看娄母，慢慢点了点头：「难怪娄晓娥这丫头这么机灵古怪，合着是随了夫人。」
「去，你才古怪。」娄晓娥立刻接了句。
「傻丫头，人家夸你呢。」娄母笑着拍了她一把。
娄晓娥歪了歪脑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往哪里夸。
林绍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娄母坐下，伸出手腕。
他三根指头搭上去，闭上眼，没说话，足有两分钟，才开口：「夫人心悸，时有神伤，夜间睡浅，容易惊醒。」
「对，正是这样。」娄母惊讶，「这毛病跟了我很多年了。」
「从嫁给尊夫前后开始的吧。」林绍文抬起眼皮。
娄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医生厉害。」
林绍文拿过纸笔，刷刷写了几行，推过去。
娄母接过来看，笑意停了停。
「桑蚕百只，需亲手摘取桑叶喂养。蚕结蛹后静心照料，产卵后再次孵化，周而复始，为期五年。」
「这是药方？」娄晓娥嘟着嘴往娄母肩膀上凑了一眼。
「你在怀疑我的专业？」林绍文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不敢不敢。」娄母立刻把娄晓娥往旁边带了一步，满脸堆笑，「林医生开的方子自然有道理，我照着做就是。」
「不要偷懒，也不能假手于人。」林绍文收回笔，「亲手养，才有用。」
「明白。」娄母点头。
「上来，推拿一次。」林绍文站起来套上手套，往诊疗床边走。
娄母躺上去，林绍文的手落在她背上，手法一路走下去，娄母头两分钟还在留意他的力道，三分钟之后就只剩下闭眼享受了。
她见过不少推拿圣手，娄家有钱，什么人没请过——但推完立竿见影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从床上下来，她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颈，连着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轻了两斤。
「妈，我最近脖子也不太好，能不能也……」娄晓娥红着脸开口。
娄母侧过脸，悄声：「不害臊。」
林绍文沉默了一会儿，「上来吧。」
娄晓娥两秒钟就趴到了床上。
「嘶——好舒服。」
「哎呀，这里这里——」
「林绍文你也太厉害了。」
「对，就是这里，再使点劲——」
娄母站在旁边，脸上的笑一点点挂不住了，捏着帕子看向窗外，耳朵里全是自家姑娘的声音。
「别喊了。」她没忍住，压低声音，「羞死人。」
林绍文耳朵听着，手上没停，眼神盯着墙上的挂图，一脸专业。
十分钟，收手。
「林绍文，你真的太厉害了。」娄晓娥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
林绍文收了手套，往旁边站开，眼神往娄母那边扫了一下。
娄母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塞进去，对他歉意地点了点头，把包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搁，一手拽住娄晓娥就往外拖。
「妈，我还有话——」
「脸都丢光了还说什么话。」
母女俩的声音一路飘远，车门一关，走了。
林绍文把袋子打开，顿了一下。
两叠票，烟酒各一份，旁边压着一沓现金，数了数，整五千。
他把票和钱拢在一起，重新放回袋子，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娄半城，你这手笔，上面不惦记你惦记谁。」
———
娄氏公馆。
娄晓娥捂着耳朵跟着娄母进了客厅，娄半城坐在沙发上，抬头见这阵仗，笑了：「怎么了？」
「还怎么了？」娄母把帕子拍在茶几上，「这张老脸今天被你女儿丢尽了，下次要去你去，我不奉陪。」
「我哪里做错了？」娄晓娥捂着被扯红的耳朵，一脸委屈。
娄母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高了半截：
「嘶——好舒服。」
「哎呀，林绍文你太厉害了。」
「对对对，就是这里——」
两母女长得像，说话的腔调一模一样，娄半城听着听着肩膀抖起来，没撑住，笑出了声。
「我哪是这样子的！」娄晓娥耳根红到了脖子根，「妈你夸张了——」
娄半城看着这娘儿俩，把茶杯举起来，遮住嘴角，接着笑。
这门亲事，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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