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桐跟着叶落的导航往山坳里赶的时候,山间的雾像扯不开的棉絮,把蜿蜒的柏油路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坐的越野车开了快三个小时,水泥路慢慢变成了坑洼的碎石路,两边的竹海晃得满车都是沙沙的轻响,怀里的麝鼠隔着饲养箱的透气孔往外探脑袋,鼻尖抖得不停,像是早就闻见了山坳里飘来的竹香。
目的地是叫云栖坳的小山村,整个村子嵌在竹海和茶山的中间,进村的石板路被常年的山雾浸得发滑,两边土坯房的院墙边上爬满了紫色的喇叭花。接待他们的村支书老周是个脸膛黝黑的汉子,攥着草帽的手满是老茧,刚把他们领到村头的晒谷场边上,就叹着气蹲了下来:“怪事已经闹了快半个月了,之前县里派来的几个民俗采风队,在这儿住了三天,连半首当地的山歌都没录着,反倒一到后半夜,总能听见山坳最里面的旧祠堂方向,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山歌声。”
村里人说,那座旧祠堂是几十年前村里的山歌队聚集地,当年村里的老老小小都会唱自编的茶山调,摘茶时唱,耘田时唱,连办喜事时整个晒谷场都能飘着歌声。可三十年前那场山洪冲垮了大半个村子,当年唱山歌最出名的阿婆带着一整本记满山歌的旧歌本,留在了山坳里没跑出来,从那之后村子里会唱老调子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连山歌队都彻底散了。
前阵子村里想搞茶山文旅开发,特意请人来录老山歌,想做成景区的背景音,结果白天没人能完整哼出半首旧调,一到后半夜,山雾一裹,山坳里的祠堂旧址就会传来飘乎乎的歌声,调子里裹着雨气,在村子里绕来绕去,不少守山的村民夜里巡逻,远远看见祠堂的破门槛边,好像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影子,低着头像是在缝补手里的旧本子,等走近了看,又只剩漫山的雾。
顾青桐当天夜里就背着迷你键盘,跟着叶落往山坳深处走。山雾裹着竹香往衣领子里钻,脚下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刚走到祠堂的断墙边上,风忽然就停了。碎石头堆成的祠堂旧址上,还留着半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依稀能看见“山歌堂”三个字的痕迹,空气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歌声。她刚把键盘放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指尖还没碰到琴键,怀里的麝鼠忽然从饲养箱里蹦了出来,小爪子刨开石缝边的腐叶,从底下拱出来一本封皮烂得发脆的旧歌本。
就在顾青桐指尖碰到旧歌本封皮的瞬间,山雾忽然翻涌起来,断断续续的歌声顺着雾层飘了出来,没有声源,却清清楚楚绕在耳边:是没唱完整的茶山调,调子软乎乎的,带着点茶芽的清苦味。她抬头的瞬间,恍惚看见断墙根底下坐着个穿蓝布斜襟衫的阿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半根缝衣服的棉线,正对着她笑,指尖还虚虚点了点那本旧歌本。
叶落伸手按在了腰间的异常事件定位器上,屏幕上的光点正稳稳停在顾青桐手边:“不是恶意异常,是散佚音符聚成的音魂,这阿婆当年把所有山歌全记在了脑子里,山洪来的时候,她护着歌本往高处跑,最后歌本埋在石缝里,她的执念跟着没被人记住的旋律留了下来,守了三十年。”
阿婆的影子慢慢飘到顾青桐身边,虚虚指着旧歌本上空白的几页,那些没来得及写完的旋律,当年跟着山洪冲散的音符,全都顺着山雾一点点飘出来,落在顾青桐的键盘键上。顾青桐顺着飘在空气里的调子慢慢弹奏,把散碎的片段一点点拼起来,完整的茶山调顺着琴键淌出来的瞬间,山坳里忽然亮了起来,漫山的茶树上飘出来无数细碎的音符光点,顺着旋律往祠堂这边聚,连远处村子里的灯光都一盏盏亮了起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村子里的老人们陆续往山坳这边走。当年跟着阿婆学过山歌的老人,一听见飘出来的调子,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顺着旋律开口跟着唱,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从家里跑出来,站在晒谷场边上,学着调子轻轻哼。阿婆的影子站在满场唱歌的人群里,笑着挥了挥手,最后跟着音符光点一起慢慢融进了清晨的阳光里,风里再也没有飘来飘去的诡异歌声,只剩下漫山茶山的清香。
后来云栖坳的茶山文旅项目开馆那天,整个景区循环播放的新茶山调里,顾青桐加了一点阿婆留下的旧转音。不少游客说走在茶山的石板路上,风刮过茶树林的声音,就像有人在轻声跟着唱。顾青桐站在晒谷场边上看着嬉笑的人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异常事物调查局发来的新任务消息弹出来,这次的落款后面,画了个小小的、蓝布衫缝出来的音符图案。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