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车里睡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他没有立刻起来，在座椅上平躺了一会儿，看着车顶渐渐从灰色变成浅白色，然后坐直了身体，把座椅调回正常位置。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雾，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看见外面街道上还很安静，路灯还亮着。
他在车里整理了一下笔记本。他把所有照片翻了一遍，按照时间顺序，把每一样东西在哪儿找到的、找到的时候是什么状态，都补在了相应的页码旁边。河谷简图上标注的位置也逐个检查了一遍，和皮纸上那些线条的走向一一对照，在部分线条旁添加了箭头标记，在箭头旁边写了几个简短的关键词。
整理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沿着街道往镇子外面开了一段，在一家路边的小吃店门口停下车，要了一碗稀饭和两根油条，慢慢吃完。他吃完之后没有立刻走，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然后起身付了钱，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街边有人摆摊卖水果和干果，他买了一袋核桃，拎在手里沿着路往回走，核桃被他放在车的副驾驶座上，和笔记本并排放着。
他开着车沿着河谷又走了一遍，先把车开到核桃树附近，停下，没有下车，坐着看了一会儿树冠在风里晃动。然后继续往前开，经过旧石台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下去。开到溪流交汇处的时候，他下了车，走到河中央那块巨石旁边，又一次伸手摸了一下那道手掌形状的凹陷，沿着巨石侧面那几道浅划痕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确认它们还在原地，没有被磨损或干扰。
他回到车上，沿着河谷又开了一段，开到了石板路入口处。他在入口外停了车，下车穿过石门，走进那个被石壁环绕的小院，在井口旁边坐了一会儿。阳光已经升高了，照在井盖上，投下一圈圆形的影子。他没有掀开井盖，只是坐着，过了一阵站起来，沿着石板路走回了入口处，然后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他没有急着离开，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那根木棍还放在副驾驶座上，和铁刀、铜条放在一起。他伸手碰了一下木棍的握柄，然后放下手，开着车沿着河谷往回走了一段，在永宁镇边缘停了车。他没有下车，坐在车里看着远处山脊线上那些树梢的轮廓，风把树梢吹得偏向一侧，像一双手正在把整片树林拉向同一个方向。山脊的走向和巨石上那几道划痕的某一条线在方向上一致，像是被同一条线穿过。他把窗户摇了下来，风从河谷里吹进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吹在脸上。
他又开了一会儿车，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溪流交汇处，下车走到巨石旁边，天色正在变暗，水面反射着最后一抹暖色的光。他站在巨石边，看着河水流动，看了一会儿之后，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又把那张皮纸地图在平坦的石头表面展开，用手压平了四角，然后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光线里，把所有找到的位置和标记对应着看了一遍。风偶尔吹过，吹动纸张的边缘，他用手按住，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能看清最后一个细节之后才把皮纸轻轻卷起来放回背包。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回停车的位置，坐进驾驶座，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沿着河谷往回开去。他没有开远光灯，只开着近光，沿着河边的那条泥土路慢慢走，河水的反光在夜色里时隐时现。他感觉那些分散在河谷各处的物件和标记，就像水面上那些细碎的反光，每一处都真实存在，但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时刻才能看清全貌。而他现在看过的那些碎片还不够多，还没有等到光线落到正确的位置上。他沿着弯曲的河岸继续往前开，车灯的光柱在碎石和草丛间缓缓扫过，像一条正在慢慢试探方向的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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