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凡在县城找了一家打印店，借了一台带微距镜头的相机，又买了一块干净的玻璃片和一小瓶酒精。回到旅馆后，他把四个纸袋里的粉末各取了一小撮，分别放在玻璃片上，滴了一滴酒精，用针尖轻轻搅动。粉末在酒精中分散开来，有些颗粒迅速下沉，有些悬浮在液体中。他用微距镜头对着玻璃片拍了几张高倍照片，然后把照片导到电脑上放大。
下沉的颗粒棱角分明，呈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碾碎的岩石碎屑。悬浮的颗粒更小，数量很少，颜色偏暗，形状接近球形。他把悬浮颗粒的照片单独放大，发现它们表面光滑，边缘圆润，和岩石碎屑的棱角形态完全不同。他又取了一份粉末样本，这次没有加酒精，直接放在玻璃片上用磁铁靠近。粉末没有明显反应，但当他用磁铁在玻璃片下方缓慢移动时，部分暗色颗粒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微弱的磁力牵引。他把这个现象记在笔记本上，又反复试了几次。磁铁靠近时，暗色颗粒的颤动确实存在，但幅度很小，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
他把四个方向的粉末样本逐一做了磁铁测试。东面的样本中暗色颗粒最多，颤动最明显；西面和南面次之；北面的样本中暗色颗粒最少，几乎没有颤动。这个分布和他之前观察到的粉末颜色差异一致，东面的粉末偏白，暗色颗粒混杂其中；北面的粉末偏灰，暗色颗粒最少。
下午他带着粉末样本去了县城唯一的一家地质检测站。站里只有一个值班的技术员，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旧眼镜。林凡把粉末样本和磁铁测试的结果告诉了他。周技术员用放大镜看了一会儿，又取了一小撮粉末放在载玻片上用显微镜观察。他调了一会儿焦距，抬起头说：“有金属微粒，含量很低。主要是铁和少量镍，颗粒很细，像是长期摩擦后剥落的金属碎屑。大部分是石英和长石颗粒，普通的岩石碎屑。”
林凡问他金属微粒的来源。周技术员把载玻片放回显微镜下又看了一遍，说金属微粒的表面有磨损痕迹，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更像是从某种金属构件上摩擦脱落的。他建议林凡把粉末样本带到西宁去做更精确的分析，县城的设备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林凡把粉末样本收好，谢过周技术员，回到旅馆。他把四种粉末样本的检测结果记在笔记本上，在四条凹槽的横截面示意图旁边标注了金属微粒的含量分布——东面最高，北面最低。他把磁铁测试的现象也记在旁边，标注了暗色颗粒在磁场中的微弱颤动。四条凹槽底部的金属微粒含量不同，东面的凹槽底部可能嵌有金属构件，北面的凹槽底部金属构件最少或者没有。如果石片在凹槽里滑动时刮下的粉末中含有金属微粒，那石片的边缘可能也在磨损凹槽底部的金属部分。他把浅色石片从背包里取出来，在放大镜下重新观察石片的边缘。石片边缘的磨损痕迹分布均匀，但在放大镜下能看到几处极细的凹痕，凹痕的走向和凹槽的滑动方向一致，像是石片边缘在长期摩擦中留下了金属微粒的压痕。
他把石片放回背包，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四条凹槽底部的金属微粒分布不均匀，东面最高，北面最低，西面和南面居中。这个分布和四条延伸线上粉末样本的颜色差异、物品厚度递减规律、以及石片滑动时的阻力变化都吻合。他把所有线索在笔记本上重新列了一遍，在旁边画了一张综合对照表，把四条凹槽的材质差异、粉末颜色、金属微粒含量、对应物品的厚度和位置逐项列出。列完之后他看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明天他打算回到湖底石板旁边，把浅色石片的边缘和四条凹槽的内壁在放大镜下做一次精细的比对，确认石片边缘的凹痕是否与凹槽内壁的金属微粒分布位置对应。如果对应，那石片和凹槽之间的磨损关系就不仅仅是物理摩擦，还涉及金属微粒的转移和沉积。他把背包收好，把粉末样本和放大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在黑暗中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窗外的县城街道很安静，偶尔有风声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尘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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