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了几句,铁飞雪便直接问起太子李徵平日里都吃什么。
东宫的饭菜自然是尚膳监经手,可要有人存心往里头**,下手的机会多得是。
太子不光吃正餐,每天还要用些水果点心,喝茶点香,洗澡换衣,哪一道程序出了纰漏,都能让人中毒。
魏小保这番话听着在理,可铁飞雪心里清楚,这分明是在往外推责任,言下之意就是太子中毒跟尚膳监没关系,你铁捕头爱查哪儿查哪儿,别盯着尚膳监不放就是了。
别看魏小保年纪不大,能在海有财撒手不管的时候接下尚膳监这一摊子,这人肚子里肯定有货。
夜风拂过亭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声。
铁飞雪跟着魏小保走进那座漆色斑驳的木亭,手心微微收紧。
她见过的油滑之辈太多,可眼前这个阉人,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她拿不准深浅。
“魏公公,你闻闻自己。”
她压低嗓音,鼻翼又翕动了两下。
晚风送来衣物上残留的苦味——那是蓖麻子特有的油脂气息,断肠草茎叶的腥涩,还有马钱子粉末那种令人舌根发麻的涩感。
三样都是要命的东西。
魏小保扯起领口凑到鼻尖,愣住片刻。”铁捕头,你是说我身上带着这些?”
“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铁飞雪目光扫过回廊两侧。
垂花门那边有脚步声移近,又渐远。
两人穿过假山间的甬道,来到爱晚亭。
亭子建在池塘**,石阶上长着青苔,除了偶尔来此练字的李徵,宫中太监很少走近这片水域。
魏小保靠到栏杆上,见铁飞雪双手环抱那柄窄刃长剑,眉头拧成两道细痕。
“太子殿下让我来找您。”
她声音压到几乎被水声盖住,“他说信得过您。”
魏小保没接话,等着下文。
“殿**内中了毒。”
铁飞雪指尖敲了敲剑鞘,“我今晨进宫先去东宫探视,他精神尚可,但脉象里有几处异常。
他说这些天只与您有过近距离接触——吃了您给的辟毒丹后,体内积毒确实在消退,可新毒又渗进来了。”
她沉默片刻,“殿下怀疑,您是被什么人当了跳板。”
风吹动亭柱旁的垂柳,枝条扫过水面。
魏小保握紧拳头。”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在我身上下了毒,再让我接近太子,把毒带过去?”
铁飞雪点头。
“那为何我没事?”
魏小保反问,脑中却已经翻出一个名字——海有财。
那老东西每晚端来的汤羹,香气浓郁得不像宫中寻常伙食。
解药,就藏在那些饭菜里。
铁飞雪向前跨了半步。”除非您服了解药。”
水面映着廊下的灯笼,碎成无数橙红色的光点。
魏小保盯着那些光点,想起这半个月来,海有财每晚都会准时送来夜宵,总说是“给公公补补身子”
。
那些炖盅里的肉羹、汤面,味道确实比御膳房的强出不少。
“铁捕头打算怎么处置我?”
他换了语气,带上笑意。
“我想见海公公。”
铁飞雪没有接话茬。
“你武功怎么样?”
魏小保突然问。
铁飞雪抬眼打量他,手指松开又扣住剑鞘。”六扇门的人,该会的都会一些。”
魏小保点点头。
他想到海小富那双常年藏在袖中的手,走路时几乎没有声响的脚步。
那老太监在宫里活了几十年,靠的可不是端茶倒水的本事。
铁飞雪的脸颊泛起两片红晕,像是被晚霞染过:“查案我倒还拿手,可要动手的话就差远了。”
魏小保往她那边凑了凑:“我劝铁捕头一句,那只老狐狸眼下最好别去碰。”
远处忽然传来钟声,沉沉地撞进耳膜。
自踏入宫门那天起,魏小保从没听见过钟响。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余光里铁飞雪已经侧过身子,整个人贴在了地上。
“铁捕头,你这是做什么?”
魏小保满脑子疑惑。
铁飞雪扭过头,压着嗓子:“魏公公,赶紧跪下来,皇上驾崩了。”
魏皇死了?
魏小保没多想,学着铁飞雪的样子趴倒。
钟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沉,像有人往心里塞了块铅。
魏小保偏过头,盯着铁飞雪的侧脸,压低声音说:“铁捕头,咱们这也算是一起趴过的人了。”
铁飞雪皱起眉头。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皇上突然就走了,太子那边怎么办?”
魏小保居然替李徵操心起来。
铁飞雪答道:“太子自然要登基做**。”
九声钟响落定后,铁飞雪慢慢直起身。
她朝魏小保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先皇没了,新帝还没立,朝堂上怕是要乱成粥。
魏小保也往尚膳监赶。
接下来这段日子,宫里每个人都会忙得脚不沾地——不管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他们这些底下人总是最先累垮的。
把尚膳监的事情安顿好后,魏小保回到那个小院子,看见海有财跪在当中,一动不动,活像一只石雕的乌龟。
“公公?”
魏小保弯腰凑近,吓了一跳——海有财满脸都是泪水,地上的湿痕已经洇开了一大片。
皇上驾崩,海有财哭得比那些妃子还凶。
魏小保伸手去扶他:“公公,人走了就回不来了,您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你跟铁飞雪说了什么?”
海有财抹了把脸,声音冷得像刀。
这忽然变了口气,把魏小保噎得说不出话来。
魏小保舌头打结,半晌才挤出一句:“铁捕头说……说是我给太子下的毒。”
“毒是我下的,毒是我下的……”
海有财一边念叨,一边仰起头大笑起来。
笑声没持续几声,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朝后倒去。
魏小保躲在那棵梅树后面,不敢上前察看。
发疯的海有财逮着谁就会咬谁。
等了半天,海有财的身体一动不动。
魏小保慢慢靠近,先用脚尖踢了踢,确认海有财确实昏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眼下要弄死海有财,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杀了他之后呢?
他现在不过是尚膳监的代总管,连这个位子都是海有财给的,名不正言不顺。
整个大内,只有总管才有权力任命各监的总管。
想来想去,留着海有财这条命,对他最有用。
让海有财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这是必须的前提。
他把这老太监拖进屋内,搁在床榻边上,坐下后目光盯住昏厥的身体。
刚才那口血喷出来,是急火攻心所致,歇上一阵,人自然会醒。
可在这宫里,心肠不硬,脖子迟早要挨刀。
深吸一口气,魏小保去角落里翻出一把锃亮的刀具,将海有财翻过身,脸朝下趴在褥子上。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