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霄在那天傍晚溜出了基地。
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计划。他只是在宿舍里坐不住。迪迦站在夕阳下的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怎么都停不下来。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根银色短棒，想着今天下午它发热的事——在飞燕号上，他隔着衣服握住它的时候，那东西的温度明显比平时高了一截，像是活过来了。
他现在需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基地侧门的管理比他想象中松。大概是因为今天所有人都忙着处理哥尔赞和美尔巴的后续——清理战场、分析数据、写报告——没人注意一个新人队员从宿舍后面的小门溜了出去。天霄翻过一道矮围栏，钻进基地外围的林子里，跑了大概十五分钟才停下来。
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站定。四周是矮灌木和野草，头顶能看到几颗刚亮起来的星星。天很暗了，远处的TPC基地亮着灯，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小城市。
他把那根短棒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握在手心里的感觉还是那样——温热的，圆弧刚好贴合他的手掌。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试着按了按两端，没反应。试着往地上敲了敲，也没反应。他又试着用力拔了一下——像拔剑的那种动作。
光刃弹出来的时候，他吓得差点把东西扔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唰”的一下，从短棒的两端同时喷射出两道银白色的光束，在半空中展开成刀刃的形状。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空地，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天霄握着那东西，手在发抖，眼睛被光晃得睁不开。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动了——不是他自己动的。是他的身体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光从短棒上蔓延到他的手臂，从手臂裹住他的肩膀，从肩膀覆盖到全身。他感觉自己被一层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像是跳进了一池温度刚刚好的水里。他的视野在升高，迅速升高——灌木在变矮，树梢在下降，远处的基地在缩小。他低头一看，看到的已经不是自己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了。
银色的身躯。红色的纹理。巨大的手掌。
天霄愣在原地，站了大概有五六秒没有动。
他变成奥特曼了。
不对，不是奥特曼。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纹路和银色的皮肤，意识到这不是迪迦那种红紫银的配色，而是银色底红色纹路的设计。他不是迪迦。他是另一个——奈克瑟斯。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带着一些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的片段。
他没有太多时间消化这件事，因为他的耳朵——不对，他现在没有耳朵了，但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声音。一种很低沉的震颤，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翻了个身。
天霄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西北方向。地面有一个鼓包正在隆起，泥土和岩石像被从下面撑裂了一样，裂缝向四周扩散。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按在地面上，紧接着是另一只——哥尔赞从地下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泥土，朝天霄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天霄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第二个念头是：我跑什么，我现在是他妈的四十米高的巨人。
第三个念头比较实际：我不会打架啊。
哥尔赞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它加速冲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尾巴甩在身后扫倒了一片树干。天霄下意识侧身躲了一下，但动作太生疏了，慢了半拍，哥尔赞的肩膀撞上了他的侧肋。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推出去好几步，脚后跟踩进土里犁出两道沟。
疼。不是那种“好疼啊”的疼，是整个左侧躯干像被人用大锤抡了一下的那种疼。天霄龇着牙——好吧，他现在没有牙可以龇，但他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弯下腰喘了口气，发现巨人形态下他是用不着喘气的，但这口气是习惯性的，改不了。
他直起身，握紧拳头，看着哥尔赞。
好了，来真的了。
天霄没有战斗经验。但他看过太多了。他知道哥尔赞的攻击模式——尾巴扫击后用头槌，这是它的连招习惯。他还知道它下巴下方那块甲片比别处薄，是弱点。他没有章法地冲上去，照着哥尔赞的下巴就是一拳。这一拳打中了，但力度不太够，哥尔赞只是偏了一下头，然后愤怒地甩过尾巴。
这一次天霄躲开了。
他跳起来，在巨人形态下他第一次尝试跳跃——结果跳得比他预想的高了好几倍，整个人直接飞到了半空中。他在空中手忙脚乱地扑腾了两下，差点失去平衡摔下去。但他及时调整了姿势，借着下落的冲力，一脚踩在哥尔赞的后背上。
哥尔赞被踩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天霄落在地上，膝盖微弯缓冲了冲击力。他站起来，看着面前被他踩了一脚的哥尔赞，心里蹦出一个念头：我好像能打。
就在他准备冲上去再补一拳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从侧面落了下来。
迪迦。
那个红紫银三色的巨人落在他和哥尔赞之间，落地时带起的气流吹得地面的尘土向四周滚散。迪迦站直了身体，转头看了天霄一眼。那个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你是谁？你从哪里来的？
天霄也看着他。两个巨人在夜色中对视了两秒，中间隔着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的哥尔赞。
哥尔赞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左边的银色巨人，又看了看右边的三色巨人。它犹豫了——天霄能感觉到它的犹豫。它的尾巴不再甩了，呼吸变得急促，脚步往后挪了半步。
然后它钻回了地下。
地面裂开一个大口子，哥尔赞的身体迅速沉入泥土中，几秒钟之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洞。
空地上只剩下两个巨人。
天霄和迪迦面对面站着。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工地上的几声狗叫。迪迦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上。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他从没见过的东西。然后他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他抬起右手，放到胸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战士的致意。
天霄看着那个动作，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同样的回应。抬起右手，放到胸前，轻轻点头。
迪迦看着他做完这个动作，又停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色中。
天霄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看着迪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银色的，巨大的，属于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躯体。他慢慢收回了光，身体像泄了气一样迅速缩小，回到了人类的形态。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在抖，肌肉像是刚跑完一个马拉松之后又被人打了一顿。手心里全是汗，额头上也是，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着皮肤。
“我做到了。”他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他又说了一遍：“我做到了。”
远处，TPC基地的指挥室里，野瑞正在调取监控画面。屏幕上，那个银色巨人的轮廓正在慢慢消失。居间惠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
“记录这个巨人的数据，”她说，“暂时命名为——银色的沉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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