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霄回到基地的时候，天正在下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的、连绵的雨，下得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撑伞，从基地大门走到宿舍楼那一段路，头发和肩膀都被淋湿了。他在宿舍楼下遇到了宗方。宗方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抽烟，看到天霄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天霄的湿衣服上停了一下。
“你从哪回来的？”
“九州。”天霄说，“搭民用航班回来的。”
宗方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雨幕中散开，被风吹走了。“今天的战斗你怎么看？”
天霄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淌，滴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那个黑色的巨人——它和迪迦长得一样，但它是假的。它的光不是从继承来的，是用技术伪造的。”
宗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伪造的？”
天霄沉默了一下。“感觉。”
宗方没有追问。他把烟头按灭在墙上的灭烟器里，转过身面对天霄，语气平淡：“正木敬吾在战后三十分钟被找到了。他在自己实验室的地下室里，能量耗尽昏过去了。现在人在TPC的拘留室。”
天霄的肩膀放松了一点。正木敬吾被抓住了。这意味着邪恶迪迦事件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正木敬吾不会被关太久，那个人的脑子就是一座武器库——你关住他的人，关不住他的想法。
“他醒了之后会接受审讯，”宗方说，“你可以去看看。”
天霄点了点头。
他洗完澡换了干衣服之后，在食堂碰到了大古。大古坐在老位置，靠窗，面前放着一盘没怎么动的饭。天霄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雨声盖住了。
天霄吃了几口饭，放下了筷子。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了。
大古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你先说。”大古说。
天霄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组织了一下语言。“今天的战斗——那个红色的巨人，它打中了你。”
大古没有说话。
“它会失控。”天霄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了的事实，“它自己控制不了自己。”
大古放下了筷子。他看着窗外，雨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斜线。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天霄。
“你怎么知道它控制不住自己？”
天霄的手在桌下握紧了一下。“猜的。”
大古看了他很久。那种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好奇，不是疑惑，是一种在衡量什么东西的目光。像是他手里有好几个拼图碎片，正在把它们翻来覆去地对比，看它们能不能拼到一起。
“你今天不在基地。”大古说。
“我在九州。”
“那你怎么看到红色巨人打中我的？”
天霄的呼吸停了一拍。大古的逻辑是对的——如果他当时在九州，他不可能亲眼看到红色巨人打中迪迦的过程。那段画面只有现场的TPC监控和飞燕号的记录仪拍到了，他作为一个“在九州的人”不可能看到。
这个漏洞他刚才没有注意到。
“野瑞给我看了录像。”他说。这个借口站得住脚——野瑞确实经常给他分享数据。
大古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盘已经凉了的饭。吃了两口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个红色巨人打中我的时候，它的手在抖。”
天霄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看到了，”大古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件和吃饭一样日常的事，“它的拳头打在我脸上的时候，它在发抖。就像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它控制不了。”
天霄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快凉透的饭。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海景。
当天晚上，天霄在宿舍里坐在床上，握着进化信赖者。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那团红色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它——像一条潜伏在深海里的鱼，在他的胸口深处缓慢地游动着。没有暴走，没有失控，只是安静地待着。
你到底是什么？他在心里问。
红色的力量没有回答。但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情绪——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等待。它在等他做出某个决定。
他把短棒放下来，关了灯。雨夜的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咸涩的潮气。他躺在黑暗中，听着雨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在基地的走廊上看到了正木敬吾被转移的画面。两个安保人员架着他的胳膊，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他穿着拘留服——灰色的，没有纽扣的那种。他的头发乱了一些，但表情还是一样的——那种冷静的、理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经过天霄身边的时候，正木敬吾停了下来。两个安保人员也跟着停了下来。
正木敬吾抬起头，看着天霄。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正木敬吾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聚焦感很强的东西，像是有一根针扎在那里。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队员，”正木敬吾说，“天霄。”
“是。”
正木敬吾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上扬。“你有没有觉得，你知道的东西和你的履历不太匹配？”
天霄没有接话。
“我在你的档案里看到了你的报告——蒙古平原的哥尔赞、伊斯坦岛的美尔巴、还有那几次怪兽袭击的预测模型。你的模型很难得，准确率很高，”正木敬吾说，“高到让人觉得……你和那些巨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天霄的脊椎骨传来一阵凉意。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动。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正木敬吾微微倾身向前，“你和我一样，也见过那些石像吧？”
安保人员拉了他一把，把他带走了。正木敬吾没有再回头，但他的背影在天霄的视线里停了好久。天霄站在走廊上，周围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传进来的，模糊不清。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自己需要变得更强——不仅是身体上的强，是那种能在红色形态下不失去自我的强。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他走到沙袋前面，缠好拳带，开始了今天的第一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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