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在办公室,周围全是人,万一垂钓的时候闹出什么动静来,被同事看见就麻烦了。
等下班回家再说,找个没人的时候再尝试。
他把墨迹斑斑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重新拿起一张信纸,开始抄写王科长让他抄写的一份居民情况统计表。
一下午的时间,苏辰都在熟悉工作内容。
街道办的工作确实琐碎,什么都要管——居民户籍、邻里纠纷、环境卫生、政策宣传,甚至哪家吵架了都要上门调解。
马姨一边教他,一边絮絮叨叨地给他讲办公室的规矩和人情世故。
“你年轻,刚来,手脚麻利些,多干点活儿不吃亏。”
马姨低声说,“王科长这人还行,就是有点胆小怕事。
张主任对你不错,这是你的福气,但你得记住,千万别仗着张主任就翘尾巴,办公室这些人眼睛都盯着呢。”
苏辰一一记在心里,不时点头。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响了。
苏辰把手头的工作笔记收好,跟王科长和马姨打了招呼,推着自行车出了办公室。
门房的刘大爷已经下班了,换了个年轻的门卫值班,苏辰跟他点了点头,推车出了大门。
胡同里的天色暗下来了,冬天的京城天黑得早,才五点半,天就已经灰蒙蒙的。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烧煤的味道和晚饭的香气。
苏辰骑着自行车穿过几条胡同,拐进了自己住的那个四合院。
这是标准的京城四合院,进了大门是影壁,绕过影壁是院子,院子里住了七八户人家,都是附近工厂和单位的职工。
他刚推着车进院子,一个热情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哎呦,小苏回来了?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累不累?”
三大妈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圆脸上堆满了笑。
她是院子里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有点什么事她都要掺和一脚。
这会儿她上下打量着苏辰,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算计。
苏辰把自行车停在院子角落的车棚里,锁好,转身笑着回答:“三大妈,挺好的,工作不难,同事也挺照顾。”
“那就好那就好。”
三大妈把水泼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吃饭了没?
没吃的话到我家吃,今天包的饺子,白菜猪肉的,你三大爷单位发的肉票,好不容易割了二斤肉。”
“不了不了,我自己回去弄点吃的就行,不麻烦了。”
苏辰连忙推辞。
三大妈还想再劝,苏辰已经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他住在院子东边的一间厢房里,原本是他父母住的,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屋子不大,十来平米,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煤炉,就是全部家当了。
他进了屋,打开灯,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院子里,三大妈端着脸盆进了屋。
三大爷阎埠贵正坐在八仙桌前喝茶看报纸,见媳妇进来,放下报纸,压低声音问:“那小子回来了?”
“回来了。”
三大妈把脸盆放到一边,坐到桌子对面,压低声音说,“骑着他爸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回来的,穿着军棉袄,看着人模人样的。
我跟他说让他来吃饺子,他还不来,架子倒是不小。”
阎埠贵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哼了一声:“一个十八岁的小毛孩子,能有多大架子?
我看是心虚,怕在咱们面前露怯。”
“你说他放着大学不上,跑去街道办当临时工,图什么?”
三大妈百思不得其解,“他成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老师都说他考大学有把握。”
阎埠贵放下搪瓷缸子,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懂什么?
他是没爹没妈了,心里慌着呢,想赶紧找份工作抓在手里。
可临时工算什么?
一个月十八块钱,够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精亮起来:“不过他爹妈倒是给他留下了不少东西。
那间屋子里的家具,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还有他爹生前攒的存款,他妈的那点抚恤金。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可不是小数目。”
三大妈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阎埠贵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就觉得,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一个人住那么大间屋子,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怪可怜的。
咱们作为邻居,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
三大妈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对对对,咱们得多‘照顾’照顾他。
这孩子可怜,爹妈都没了,咱们不照顾谁照顾?”
阎埠贵放下搪瓷缸子,拿起报纸继续看,但嘴角那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苏辰父母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就算不全弄到手,哪怕捞个几样,也够他们家滋润好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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