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国际酒店，平阳市唯一一家四星级。
大堂挑高两层，水晶灯吊着，地面铺大理石。前台小姑娘穿制服，化淡妆，笑容标准。
林逸飞进门的时候，前台看了他一眼——牛仔裤，卫衣，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这装扮放在街边大排档不违和，搁这儿就有点扎眼了。
他没去前台，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真皮的，坐着比出租屋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掏出手机，翻到乔老师发的那条消息。
“晚上六点半，食为天私房菜。宋老师请。”
食为天，他知道。出租车路过的时候司机指过——“平阳最好的馆子，钱局长常去。”
回了个“收到”。收起手机，抬头。
电梯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
三十出头，齐肩短发，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路带风，目不斜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脆。
安迪。
真人比电视上瘦。脸小，下巴尖，眼睛不大但亮。整个人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她走到前台，跟前台说了什么。前台点头，递给她一把钥匙。
安迪接过，转身往电梯走。
经过林逸飞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种看了但没看的眼神——目光扫过去，心里没留下印象。
然后走了。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到5楼。
林逸飞没动。
他在想，安迪来平阳干什么。
系统只说她会来，没说原因。《欢乐颂》里安迪是搞金融的，华尔街回来的，在谭宗明的公司做CFO。平阳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值得她亲自跑的？
投资？项目？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逸飞把这个问题搁脑子里，没急着找答案。
五点半。他出了酒店，打了辆车。
食为天私房菜在平阳老城区，一条窄巷子尽头。青砖灰瓦，门口挂两个红灯笼。门脸不大，走进去别有洞天——一个院子，种着几竿竹子，摆了七八张桌子。
院子里已经坐了两桌人。一桌是四个中年人，喝酒划拳，声音大。另一桌两个年轻男女，挨着坐，手在桌子底下牵着。
乔老师站在院子中间，朝他招手：“林局！这边。”
包厢在里头，不大，一张圆桌坐六个人刚好。宋倩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菜单翻。
看见林逸飞进来，她站起来。
“林局长，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那个讲座可能就泡汤了。”她说话直接，不绕弯子，是当老师的那种直接。
“小事。别叫林局长，叫小林就行。”
宋倩笑了。笑起来比不笑年轻，眼角有几条细纹，但牙齿白，整齐。
“我叫你小林，你叫我什么？宋阿姨？”
“宋老师。”林逸飞坐下。
乔老师在旁边打圆场：“都别客气了，点菜吧。宋老师请客，林局别给她省钱。”
宋倩瞪了乔老师一眼：“你说得好像我抠门似的。”
菜上得很快。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响油鳝糊、阳春面。淮扬菜，做得地道。
林逸飞夹了一筷子鳝糊，鲜。
宋倩不怎么吃，她在说话。
说她女儿乔英子，高三了，成绩好，想考南大。说她离婚的事，前夫乔卫东，不靠谱。说她为什么来平阳——平阳一中想挖她过来当学科带头人，给编制，给房子。
“条件开得不错，”宋倩搅着杯子里的茶，“但我在北京待习惯了，舍不得。”
她没说舍不得什么。可能是工作，可能是女儿，可能是北京那个虽然不大但住了很多年的家。
林逸飞听着，没插话。
乔老师倒是话多。她是平阳一中教务处的，负责引进人才这事。她说平阳一中这几年高考不行了，被省城几个重点中学拉开差距。校长急，教育局也急。所以到处挖人，宋倩是他们盯上的头号目标。
“林局，你帮我们劝劝宋老师。”乔老师半开玩笑。
林逸飞放下筷子，看宋倩：“平阳这地方，养老还行。做事的话，不如北京。”
宋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一般人不都该帮平阳说好话吗？
“我来招商，说实话，平阳没什么好招的。”林逸飞说，“没产业，没人才，交通也不方便。温泉和寺庙，能招来几个度假村就不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倩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这年轻人有意思”的好奇，而是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副局长，挺实在。”
“不是实在，是懒。说假话累。”
乔老师笑出声。宋倩也笑了。
气氛松下来。后面聊的都是闲的——北京的房价，平阳的物价，高三学生的压力，哪个牌子洗衣液好用。
聊到最后，宋倩忽然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女朋友？”
“也没有。”
宋倩没再问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往窗外瞟了一眼。
竹子被风吹得晃。
八点半。饭局散了。
乔老师打车走了。宋倩住在平阳一中安排的酒店，不是平阳国际，是学校旁边的一个快捷酒店。
林逸飞送她到酒店楼下。
“今天谢谢你。”宋倩又说了一遍。
“你已经谢过了。”
“那再谢一次。”她笑了笑，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小林，你要是在平阳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什么事都行？”
宋倩没理他，进去了。
林逸飞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这次是真点了。第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手机震了。
十一点四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词条四就要发了。
他拦了辆车，回平阳国际。
大堂里没人了。前台换了班，新的前台小姑娘低头玩手机。
电梯上五楼。
林逸飞的房间是507，走廊尽头。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直播间。
在线人数：23人。
祁同伟离线。高育良离线。赵德汉离线。
但李达康在线。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林逸飞盯着屏幕。
他设置的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系统会在这个时间自动把词条四推送到所有人面前。
欧阳菁受贿160万。
李达康的妻子。
他知道这一条发出去，李达康会疯。不是因为李达康贪——恰恰相反，李达康是个政治洁癖，最恨贪污腐败。但他的妻子收了钱，他不知情，但说不清。
这种事最要命。
凌晨两点整。
屏幕闪了一下。
直播间所有人的界面上，同时弹出了新的血红大字——
【词条四：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受贿160万的银行副行长】
瞬间，在线人数开始跳：24、26、31、38、45……
大半夜的，人全被炸醒了。
李达康的回复最快，只打了三个字：
【李达康】：不可能！
但这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个省略号。
不是一个标点符号的省略号。
是他手指在发抖。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