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讪的目光从石缝里扫过去——那些人个头都差不多,一米八上下,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排还没出鞘的刀。
每个人的装备挂得满满当当,冲锋枪的枪管泛着冷光,轻机枪的脚架在阳光下折出刺眼的反光,还有人腰后别着什么东西,从布套的形状看,应该是。
那汉子转身,面向唐昀讪的藏身处,脚跟一碰,啪的一声脆响。”报告唐长官,楚卫国携众战士前来报到,请您指示。”
话音落地,他右手猛地抬到眉梢,指节紧贴帽檐,动作干净得像被刀切过。
唐昀讪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士兵面前,目光从对方的肩章滑到靴尖——军装服帖,没有一丝褶皱,裤腿扎进靴筒里,靴底的齿痕还带着新印。
这些人不像刚从训练营出来的新兵蛋子,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
那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不是绷紧,而是松弛中有警觉,像一头趴着打盹的豹子,任何时候都能弹起来咬断对手的喉咙。
他收回视线,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哪天真要跟那些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对手拼,这群人光是体格上的优势就能压垮对方的防线。
更别说他们手里的装备——唐昀讪看见了至少三种不同型号的自动武器,袋鼓鼓囊囊的。
风从山坳那边灌过来,吹起地上的碎石和干草,打在卡车的轮胎上噼啪作响。
唐昀讪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那股尘土味混着柴油燃烧后的余韵,微微发苦。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念头——没有靠山,没有资源,靠一个人一条命在这个年月里闯荡,确实跟赤手空拳走进狼群没什么区别。
现在看着面前这百来号人,他才觉得手上总算有了点能握住的东西。
车队碾过黄土路上碎石,引擎声在旷野间回荡。
唐昀讪靠在副驾座椅上,目光扫过车斗里那些脊背挺直的身影——军装虽旧,但每颗纽扣都擦得锃亮。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向上弯了弯。
方才楚卫国汇报时那股子狠劲还在耳边炸响:“生来就是为剁倭寇脑袋的!”
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
他扭头看车窗外掠过的荒坡。
物资短缺这茬儿,确实让人憋屈。
往日跟鬼子拼,三个弟兄换一个倭寇的命,那帮矮子虽说个头不大,可人家顿顿罐头饭团管饱,臂力足、刀法稳,自家弟兄瘦得肋骨能弹琵琶,全靠一口气顶着。
“唐长官。”
楚卫国声音从车斗里传来,压过风声,“前方三里就到王家沟,过了沟就是咱们驻地。”
唐昀讪点头,视线落在这群汉子身上。
系统说得没错,这批人送来时就刻了烙印——忠心这事儿不必操心,他们眼里只认他一人。
至于本事?光看那握枪的姿态,指节粗壮、虎口带茧,那是日日夜夜磨出来的印记。
他记得那日系统提示音落下时,眼前凭空多了这百来号人。
领头的楚卫国报告时,眼神扫过鬼子二字就像刀刮骨头。
这就对了,兵若没血性,不如回家扛锄头。
“咱们人不算多。”
唐昀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风里,“可个个都是刀刃上的钢。”
他说着忽然皱眉——炎戏三那老狐狸的追兵会不会咬上尾巴?这地方说安全也安全,说险也险,万一撞上鬼子巡逻队,就算手下是头铁打的猛虎,也架不住和人命耗。
“全体注意!”
他猛拍车门,“立刻上车道,回驻地!”
话音未落,人影已踩上车厢踏板。
引擎重新轰鸣,扬起的尘土遮住来时路。
唐昀讪跳上车斗前,最后扫了眼远处天际——太阳正往西沉,把山脊烧成一道焦痕。
他钻进车厢,楚卫国递来水壶,他没接,只盯着前方路:“这段时间够长,够让老百姓喘口气了。”
车轮碾过沟壑时,他袖口下露出的腕上有道旧疤。
那是当初刚穿越时留下的——被流弹划破皮肉,在战地医院用烧酒洗过伤口。
现在这道疤已经发白,像根细线缝在骨头上。
车队转过山坳,黄土路尽头出现哨塔轮廓。
驻地近了。
但唐昀讪知道,离小鬼子亮刀的日子,也近了。
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车队在最后一段路上慢得像蜗牛爬。
唐昀讪让士兵们停下来休息。
这一带的黑夜不太平,小鬼子的巡逻队随时会冒出来,再加上路不好走,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停下歇脚倒是更稳妥的选择。
至于炎戏三那边,唐昀讪猜杨立仁已经把尾巴处理干净了。
不然以那个人的性子,早就咬住他们的尾巴不松口了,哪还能留他们在这片野地里喘口气。
这一百个跟着他的人,是他手里唯一能攥得住的家底。
人数虽然不多,可真要论起打架的本事,没一个是软脚虾。
更别提手里的家伙什也够硬——五十支莫辛纳甘长枪,五十支波波沙冲锋枪,两门六十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四挺轻机枪,每个人身上还挂着十枚。
就算真撞上小鬼子的步兵中队,也未必要吃瘪走人。
何况唐昀讪手里还捏着没亮出来的奖励,一旦掏出来,那又是一股不小的底气。
他刚吩咐人在一片破破烂烂的村子边安顿下来,正准备眯上眼睛养神,一个哨兵就急匆匆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长官,西北方向大概两里地,发现一伙鬼子和伪军,还牵着马,差不多四五十匹。
搞不清他们蹲在那儿干什么。”
楚卫国那边的哨岗早就散出去了,周围三里范围内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消息立马就能传回来。
唐昀讪本来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一听这话,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鬼子和伪军?还牵着四五十匹马?”
他脑子转得飞快,“是小鬼子的骑兵,还是运东西的队伍?周围有没有平车?”
那种平车是木板拼成的小拉车,装满货物能顶上上千斤的重量。
小鬼子的运力一直靠这种车撑着,除了少数卡车,大部分物资都是用牲口拉着走。
那个哨兵摇了摇头:“有几辆,但没看清里面装的什么。
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具体情况还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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