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讪依然没有开口。
空气凝滞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操练场上的口令声,混着风沙打着旋儿钻进窗缝。
杨立仁知道,如果让唐昀讪直接撞到炎戏三面前,那家伙绝对活不过当天。
炎戏三这个人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是旧式军阀出身,骨子里带着小家子气,但对晋省的老百姓确实掏心掏肺——从经济到教育,样样抓得紧。
偏偏他这会儿心情正糟,谁撞上去谁倒霉。
“打包袱滚蛋。”
杨立仁站起身,背对着唐昀讪,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决断,“我会去向炎司令求情,留下你这条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现在马上回你的驻地,整合部队,好好为炎司令效力。
这个地界,别再来了。”
唐昀讪这才重新立正,脊背挺得笔直。
“是,司令。
感谢司令栽培。”
“滚。”
他转身推开门,靴声匆匆远去。
杨立仁望着空荡荡的门框,伸手捏了捏僵硬的脖颈。
军帽下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蹄声很快从院墙外响起,一路向南。
龙阳山位于昔阳县境内。
马蹄声在山道上持续回响,没有片刻停歇。
唐昀讪感觉到衬衫已紧贴脊背,汗水沿着脊柱沟蜿蜒而下。
走到山腰一处平缓地带,他终是勒住缰绳,翻身落地。
马匹喷着粗气,鼻孔翕张。
“总算活过来了……”
他抓起挂在鞍边的水壶,拧开盖子,喉结上下滚动。
水流顺着嘴角淌下,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再迟那么一步,这条命就得交代在那边。
炎戏三的人若是察觉端倪,绝无生还可能。
幸而自己始终缄口不言,杨立仁也无从开口,这才侥幸脱身。
他靠着一棵子槐树坐下,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脊线上。
睁眼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换了副躯壳。
一个晋绥军的身体。
所谓的金手指,半个影子都没有。
前世他是体制内的一员,某夜应酬后遭遇车祸,再醒来便成了另一个人。
原身毕业于那所著名的军校——金陵分校,成绩拔尖,随后赴柏林军事学院深造。
学成归来,被杨立仁招至麾下。
在520团待了两年,便已是少校团副。
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也正是这股锐气,让原身在团长谢文龙阵亡后,敢以一个团的兵力硬撼县城里的日军宪兵队。
两千人对一座县城。
那场仗打得山摇地动。
即便李云龙打平安县城时,手里有意大利炮,也调集了上万兵力。
而眼前这人,仅凭两千人便攻破了榆社县城。
可代价是,520团如今只剩三百余人。
有些死在攻城战中。
更多的人——是在撤退路上被日军援军截杀。
的履带碾过血肉之躯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想到这里,唐昀讪喉头发紧。
他虽是初来乍到,可那些先辈们赴死时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晃动。
明知会死,依然扑向枪口。
敬佩之情从心底涌起。
“你未竟之事,”
他对着空气开口,“我来接手。”
“那些鬼子,一个不留。
这片土地,只能是我们的。”
话音刚落,身体猛地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又融合。
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明白了。
穿越时,原身的灵魂未散。
执念如铁钩,扣住这副躯壳不肯离去。
直到此刻,他许下承诺。
于是尘埃落定,魂魄归天。
唐昀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从此以后,便是我自己的路了。”
马蹄刚调转方向,唐昀讪正要翻身上鞍,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冷冰冰的金属声,像是有人拿铁片在他太阳穴上刮了一下。
“滴,宿主已避过本次致死风险。
功勋系统激活。
请选择职业方向,确认后将发放对应新手礼包。”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像铁钉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
唐昀讪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紧,耳朵捕捉到风吹过荒坡的呜咽,混杂着远处驻地传来的铁器碰撞声。
“方向一:加入某军。
以你现有身份,至少可授二级上将。
获赠‘心声’能力——每天两次,能读取周围人的内心念头。”
他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
二级上将的金色肩章在脑海里闪了一下,随即被另一幅画面压下去——某军那边的人,表面恭敬,背地里使绊子的手段他见得多了。
更何况,他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跑去跟那帮人搅在一起,连觉都睡不踏实。
“方向二:留在晋绥军。
系统可保你性命无忧,保底升到师长。
获赠‘警戒之心’——一旦有致命危险,能提前生出警觉。”
唐昀讪的鼻孔猛地张开,呼出一口浊气。
留在晋绥军?炎戏三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浮上眼前。
今天能设局让他差点送命,明天就能把炮口调过来对准他的指挥部。
防得了暗箭,防不了明枪——那家伙要是真发了疯,几十门山炮齐射,自己这身肉骨头扛得住什么?
“方向三:加入附近的八路队伍。
那边正缺人手,至少许你一个少将。
获赠‘爆装’——每杀一个鬼子,就有概率掉落装备,掉率不定。”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八路那边,名声是不错,可自己身上这层旧的皮太厚了,贴过去,人家未必敢用,自己也未必活得痛快。
麻烦这事,能少碰还是少碰。
“方向四:独掌一系,不依附任何势力,不受任何人牵制,专心杀鬼子。
最终成就未定。
获赠‘超级爆装’——你和你部下的每一次击杀、每一次完成系统任务,都将获得奖励,包含但不限于、军粮药品、银钱物资。”
马蹄不安地在地上刨了一下,碎石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唐昀讪的目光盯着灰蒙蒙的地面,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军靴上沾着的泥点,那是早上踩过泥沟留下的,泥里混着细碎的石子,硌得鞋底有点疼。
四个方向,各有甜头,也各有坑。
选某军,等于把脖子伸进绞索——那些人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是家常便饭,何况他也不是那块料。
选晋绥军,跟踩在薄冰上跳舞没两样,炎戏三那条毒蛇随时可能张嘴咬人。
选八路,省心是省心,可自己这身份搁那儿,反倒成了包袱——人家求贤若渴,他也不想让人家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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