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爷子您慢点走!”
他招呼一声。
“帆子!你看好车!”
说着,那铁塔似的身子就堵在了狭小的巷口,生怕这颤巍巍的老人被旁人磕碰着。
老大爷扶着墙,转身蹒跚着往巷子里那座看着荒颓破旧、门板裂开大缝的小院挪去。腿脚是真慢,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但那扶墙的臂膀筋骨绷着,反倒透出一股子老树根般的坚韧劲儿。
叶帆依言站在车旁守着。
眼睛下意识扫向老人刚才紧紧攥着、又慌乱塞进宽大破袖筒里的那个物件——破麻布裹着的东西,这会儿被他抱着胳膊夹在身侧进了院门,只隐约看那麻布片外头渗出些亮闪闪的金属光屑,似乎是裹在外面的油污反光?
过了好一阵,先是韩胖子那个敦实得小山一样的身影晃了出来,他肩膀上轻松悠着老大一个麻布袋,看袋子沉坠的轮廓和韩胖子走路的姿态,估摸着里面是些分量不轻的废铜烂铁。
韩胖子身后,老大爷佝偻着身子,干瘦的双臂异常郑重地环抱着厚厚一大摞捆扎好的旧书,摇摇晃晃地跟着,那叠书的厚底几乎要蹭到地上的灰土。
“来!堆这儿!”
韩胖子把沉甸甸的麻布袋子往三轮车旁的空地上一墩,发出“轰隆”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袋口系带,抓住袋子底角用力一抖——“哗啦啦!”
一堆锈迹斑斑、形状怪异的破铜烂铁倾泻而出,在尘土里翻滚跳跃,间或闪烁着油腻的光。压在最下面的,是半袋子哗啦作响的、被捏扁压实了的几十条牙膏皮!
这数量,得攒多少年的刷牙省用啊!
就在这堆杂乱废品被倾倒出来、四处滚落的瞬间!叶帆的眼睛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一个圆盘状的、巴掌大小的玩意儿裹在油腻的破麻布里,混杂在那些破锅烂勺铁片之中,骨碌碌滚出老远!
它滚过几圈,终于在磕到一块尖锐的砖头棱角后停了下来,破油布的一角被掀开了些许。
就是这惊鸿一瞥!
在那层厚厚的、积年累月裹挟尘埃污垢变得粘腻发黑的包裹之下,那圆盘自身也呈现出一种近似生锈铁块般的脏污黑褐,边缘极不规整,完全像被遗忘或废弃的炉底残渣。
可在那破油布隙露出的边缘凹陷缝隙里,叶帆视线锁定之处——一抹极其隐秘、被深埋油垢下的幽深的暗绿铜锈颜色,顽强地从死气沉沉的黑褐底色中钻了出来!
那绿色……绿得陈旧,绿得阴翳,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滞重!绝他娘的不是生铁锈的那种暗红或黄褐!
心脏猛地一跳!
叶帆呼吸都屏住了半拍!喉咙口发干发紧!
他没动声色,眼神也瞬间挪开,仿佛只是随意扫过那堆令人皱眉的破烂。
韩胖子根本就没留意那个小圆盘。
他从腰后摸出个油亮的、边缘磨损吸力有点弱的马蹄形破吸铁石,蹲下身子,像个经验老到的淘金匠,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废品里扒拉起来。铁片子?吸住了!
“叮当”扔进左手边装铁皮的篓子里。破铜件?吸不住!扔进右边装杂铜废料的蛇皮袋!动作粗野却高效,如同分拣垃圾的无情机器。
很快,他那双蒲扇大手就捞起那个裹着破油布的圆盘。吸铁石“啪”一声贴上去——
纹丝不动!
“啧!什么破烂玩意儿!烂木头疙瘩还是石头块?”
韩胖子嫌弃地嘟囔了一声,捏着圆盘的手指带着油污,随手就像甩块烫手山芋般,把那东西远远地扔到了远离废铁堆、靠近墙根一片干净些的尘土空地上了!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瘦弱的杂草顽强挣扎。
叶帆眼角余光紧紧盯着那玩意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地,它像块死沉的铁疙瘩。
“咚”一声闷响,震起几缕微尘。
另一边,老大爷也终于把他怀里那摞宝贝疙瘩似的旧书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三轮车另一侧干净的地面上。
韩胖子头也不抬,招呼着叶帆。
“帆子!受累给那些书本本过过秤!”
“好嘞韩哥。”
叶帆应着声,走了过去,拿起那摞书上方放着的小秤杆钩子,把绳扣套进书捆的麻绳里。动作沉稳细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墙根瞥。
那老大爷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个被韩胖子弃之如敝屣的圆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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