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阵布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洪荒。
阐教金仙广成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玉虚宫中与师弟们商议下一步的战事。他从玉虚宫的玉璧上看到界牌关方向冲天而起的四色剑光时，手中的拂尘直接被他捏碎了。
“诛仙阵。”广成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作为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当然知道诛仙阵意味着什么。他更清楚的是——通天教主为什么会布下这座阵。火灵圣母是他杀的，番天印一击毙命，连元神都没放过。杀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截教弟子助纣为虐，他奉天命行事，杀之有名。
但广成子没想到通天教主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诛仙阵是截教的镇教大阵，非生死存亡之际不会轻易动用。通天教主把诛仙四剑都交出来摆阵，这是要跟阐教不死不休。
“师兄。”赤精子走到广成子身边，面色凝重，“诛仙阵号称非四圣不可破。我等虽为大罗金仙，入阵恐怕也讨不了好。”
广成子沉默不语。他知道赤精子说的是实话。诛仙阵的威名不是吹出来的，当年通天教主凭此阵在须弥山下斩杀过一位域外天魔的魔尊，那一战震动三界。如今诛仙阵摆在了界牌关，正对着阐教大军的方向，这等于是把剑架在了阐教的脖子上。
“我去碧游宫。”广成子终于开口。
赤精子愣住了：“师兄，你现在去碧游宫？火灵圣母的死讯才传回去三天，截教上下恨你入骨，你这不是自投罗网？”
“火灵圣母的金霞冠在我手里。”广成子从袖中取出一顶金光灿烂的宝冠，“按照三教规矩，弟子身死，遗物当归还师门。我以归还金霞冠的名义去碧游宫，通天教主不会不见我。”
“见了你又能怎样？”
“探探他们的底。”广成子将金霞冠收回袖中，目光望向西方碧游宫的方向，“诛仙阵虽然布下了，但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火灵圣母是通天教主的徒孙，我亲去碧游宫归还遗物、当面致歉，或许能让截教撤了这座阵。”
赤精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心里明白，广成子此行恐怕没那么简单——归还遗物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探虚实。诛仙阵刚刚布下，阵法的运转情况、截教的战意如何、通天教主的底线在哪里，这些都需要有人去搞清楚。广成子作为十二金仙之首，这个险只能由他来冒。
当天夜里，广成子独自一人驾云前往碧游宫。
他故意没有带任何随从，穿着最简朴的道袍，手持拂尘，腰悬金霞冠，一副诚心登门谢罪的姿态。但他的袖中藏着番天印，腰后别着落魂钟，周身法力运转到了巅峰状态——一旦情况不对，他会毫不犹豫地杀出来。
碧游宫的宫门敞开着。
这让广成子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截教会重重设防，甚至可能在宫门外就摆开阵势迎接他。但碧游宫前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守卫弟子，只有两排碧莲旗在月光下无声飘拂。
广成子在宫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朗声道：“阐教广成子，求见通天师叔。特来归还火灵圣母遗物金霞冠，请师叔赐见。”
声音穿透宫门，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
没有人回应。
广成子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又报了一遍。这一次宫门内终于有了动静——一个身穿青袍的少年道人从宫门内走出来，看修为不过是个记名弟子。广成子心中微讶，截教竟然派一个记名弟子来接待他，这是在羞辱他吗？
那个少年弟子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道礼，语气平淡：“师祖有令，广成子师兄远道而来，请入内奉茶。”
师祖？师兄？
广成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少年称呼通天教主为“师祖”，这说明他的师父是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之一。而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中，多宝道人在界牌关主持诛仙阵，金灵圣母也在阵中坐镇，龟灵圣母和无当圣母闭关不出，收记名弟子的只有一个人——金灵圣母。
“你是金灵师妹的弟子？”广成子问。
“是。”少年点头，“弟子纪昀，奉师尊之命在此迎候广成子师兄。”
这个少年当然是纪昀。
诛仙阵布下之后，金灵圣母就把他从界牌关调回了碧游宫，理由很简单——“阵中危险，根行太浅，留之无用，回宫看守门户”。纪昀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金灵圣母真正的用意，是让他在碧游宫中以逸待劳，等到广成子登门。
广成子三谒碧游宫是原著中的重要情节，金灵圣母虽然不知道“原著”是什么，但她显然预料到了阐教一定会派人来试探。而她选择的接引人，偏偏是纪昀。
“有劳师弟引路。”广成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着纪昀走进了碧游宫。
碧游宫的大殿中灯火通明。通天教主高坐于碧游床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多宝道人在界牌关主持大阵，大殿中只有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三位亲传弟子侍立在侧，外加数十名随侍七仙的成员和二代弟子。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广成子身上。
那些目光中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仇恨和杀机。火灵圣母是截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性格豪爽、为人仗义，在截教上下极有人缘。她被杀的消息传回来后，截教弟子中当场就有数十人要冲出碧游宫去找广成子报仇，被多宝道人硬生生按住了。
现在仇人主动登门，截教弟子们的情绪可想而知。
广成子顶着满殿的杀气走到大殿中央，从腰间解下金霞冠，双手捧过头顶，对着碧游床上的通天教主深深一躬：“通天师叔在上，弟子广成子特来归还火灵圣母遗物金霞冠。火灵圣母之事，弟子——”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爆发出一声怒吼：“广成子！还我火灵师姐命来！”
一道黑影从侧殿冲出，手中长剑直刺广成子后心。广成子头也不回，拂尘向后一扫，一股雄浑的法力直接将偷袭者震飞出去。那人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胡雷！”有弟子惊呼着冲过去扶住他。
胡雷是火灵圣母的弟子，也是截教三代弟子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听说师父被杀，他从界牌关一路狂奔回碧游宫，就等着广成子登门的这一刻。
“广成子……”胡雷挣扎着还要爬起来，被两个弟子死死按住。
金灵圣母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训斥，碧游床上的通天教主忽然抬起了手。大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连胡雷都停止了挣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广成子。”通天教主的声音像一块寒铁，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你打死本座的徒孙，这件事，你认还是不认？”
广成子躬着身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原以为通天教主会给他留几分体面，没想到这位圣人师叔一开口就直接问罪。通天教主的脾气在三教中是出了名的刚烈，今天要是一个应对不好，他广成子别说走出碧游宫，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问题。
“弟子……认。”广成子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但火灵圣母助纣为虐，弟子是奉天命行事，并非私仇。”
“好一个奉天命行事。”通天教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笑意，冷得像是从九幽深处刮来的风，“你说你奉天命，本座倒想问问——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名额，有几位是给你阐教留的？”
广成子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封神榜是三教共立的，上榜的名额包括了阐教、截教、人道三方。但元始天尊在封神台前烧掉那份名单的时候，广成子亲眼看到了名单上绝大多数都是截教弟子的名字。
“说不出来了？”通天教主从碧游床上站了起来，“今天你既然登门了，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把金霞冠留下，回去告诉元始，诛仙阵摆下了，若想破阵，让他亲自来。你，不够格。”
广成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深吸一口气，将金霞冠放在地上，行了一个道礼转身就走。走出碧游宫大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了通天教主最后一句话——
“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广成子驾云冲入夜空，后背的冷汗将道袍浸透了三层。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今天他能活着走出碧游宫，不是因为通天教主宽宏大量，而是因为通天教主需要一个活口去传递消息。
诛仙阵的宣战书，需要有人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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