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西坡停下脚步转过身，满脸忧虑地说：
“没订单，上班也没活干，别说拿提成了，工资都可能发不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听老李说，他老婆王小燕，去惠龙电子才几个月，平均每月能拿到将近两千块。”
“而且还是扣掉五险一金后到手的，另外今天开年终大会放假了，她还拿了个优秀员工奖。”
“据说年后还要继续招人，我看老李的意思，八成是想跳槽去惠龙电子……”
蔡成功急忙问：“老李不是还拿着员工股份吗？难道他不要了？”
郑西坡愣了一下反问：“他跳槽归跳槽，股份应该不受影响吧？”
“再说了，持股这么多年，也没分到多少钱呀！”
蔡成功满脸窘迫。
迟疑片刻后，他还是低声恳求道：
“你回去多劝劝他，别随便换工作。”
“他是咱们技术部的顶梁柱，他一走，他那帮徒弟肯定也跟过去。”
“到时候厂里那么多纺织设备和机械，谁来检修？坏了找外面的人来修，那费用贵得吓人！”
郑西坡退后半步，压低声音说：
“要不你托托关系，把咱们厂的地给征了，房子拆了吧！”
“这样一来，设备和地皮一卖，大家还能分到点钱，以后也能安心去别的公司上班。”
“老这么半死不活地拖着，社保不交、奖金没有，连工资都只能发那么一丁点儿，真不是长久之计！”
说完，郑西坡从裤兜里掏出烟盒。
蔡成功一把夺了过去。
“有烟还藏着不给我，赶紧滚蛋！”
挥手赶走郑西坡后，蔡成功立刻点烟猛吸一口。
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猴子’的号码。
……
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正要提枪上阵的侯亮平，被吓得浑身一抖。
“谁这么讨厌啊？”
“蔡成功。”
“他怎么又给你打电话？还专挑这个时候！”
“别管他，咱们继续！”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
可还没缓过神来，手机又响了。
侯亮平再次挂断了电话。
然而没过多久，他好不容易重新进入状态。
结果手机又传来了短信的提示音。
这一回。
钟小艾彻底爆发了。
“不继续了，不继续了，一点兴致都没了！”
“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他要是没什么天大的事，我绝不轻饶他！”
骂完之后，钟小艾一把掀开侯亮平。
紧接着裹紧被子，气呼呼地侧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最好真有十万火急的事，不然咱俩从此绝交！”
刚拨通电话，侯亮平就一脸怒意地发出警告。
“哎呀猴子，我是真的急得不行啊！陈老检察长不是帮我们大风厂拉生意吗？结果拉出大麻烦了！”
“什么大麻烦？你慢慢说！”
“今天下午，京州红太阳服饰的倪治萍，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陈老住在养老院……”
等蔡成功把没有订单、员工年后会大批离职的事情说完。
侯亮平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件事百分之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不然借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找陈老闹事。”
“而且偏偏就那么巧，早不到、晚不到，全都在今天下午赶到。”
“汉东电视台更是厅级单位，没有高人下命令，他们哪敢派人去采访？”
蔡成功满心疑惑。
“可问题是，我完完整整看完了汉东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没看到下午的事被报道呀！”
“肯定被人压住不让播！因为一旦播出，陈老肯定会羞愧自杀！”
“谁这么厉害？居然能摁住汉东电视台！”
“谁在保护陈老，我要问我岳父才知道，但想害他的人，一定姓赵！！”
“姓赵？谁呀？”
“这你就别问了，知道了太多，对你没好处。”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订单，我春节后都没法开工啊！”
“你别急，订单的事，我们会再想办法，你先安心过春节吧！”
“尽快啊亮平，要真没办法，就还是找人帮忙把大风厂拆了吧！”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挂断电话，侯亮平暗暗一声叹息。
明明大风厂跟自己毫无关联。
结果现在却还要帮忙找订单。
找到了订单，还不能分一毛钱……
“陈岩石是怎么帮大风厂的？”
“他该不会蠢到直接给各单位打电话，让大家帮忙推销吧？”
裹着被子的钟小艾，没好气的问道。
侯亮平苦涩一笑。
“他肯定是用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开口求人，才这么快闹得满城风雨。”
“基层员工本来顶着不小的压力，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还得硬着头皮搞推销，谁能没点怨气呢？”
“再说那些同行服装厂，得知陈老拉关系走门路替大风厂揽生意，他们哪会袖手旁观。”
“你陈老既然标榜自己大公无私、一心为民，怎么能只帮大风厂一家，却把其他服装企业晾在一边？”
“人一多，全都哭天喊地地跪求帮忙，汉东电视台又跑来采访报道，陈老又气又急，一下子就病倒了。”
说到这里，侯亮平放下手机，靠着床头坐起身。
“陈老现在住院了，什么都不管，他替大风厂谈的那些订单，估计也泡汤了。”
“刚才你肯定也听见了，蔡成功年后连开工的订单都没有，他又巴不得大风厂被拆迁了。”
钟小艾转过头问：“他以为他是谁啊？就算大风厂那块地位置不错，将来有升值空间，但也不是他想拆就能拆的吧！”
侯亮平苦笑着回答：
“现在麻烦的是，赵立春前不久搞的那场招商引资热潮，还真吸引了不少国内外高科技企业来汉东投资。”
“而作为投资项目最多的省城京州，工业用地越来越紧张，要是蔡成功和持股工人们愿意，光明区说不定真会帮忙。”
钟小艾急忙说道：“这可不行，我爸说了大风厂绝对不能拆！”
“可要是蔡成功和工人们都盼着拆，咱们也得拦着吗？”
侯亮平立刻反问。
钟小艾生气地说：“现在只是蔡成功一个人说要拆吧？工人们怎么想的，咱们还不清楚呢。”
“就算他们也愿意当拆迁户，那也是因为没有订单，觉得拆了总比留着强，咱们要是能帮他们拉到订单，他们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
侯亮平稍微转过身。
“眼下德高望重的陈老，都气得病倒住院了，估计整个汉东省，再没人敢站出来帮大风厂了。”
钟小艾冷哼一声：“这还不容易？沙瑞金不是当选临江省副书纪了吗？让他帮忙还不简单？”
“而且这次帮忙，吸取陈老的教训，别直接打招呼托关系，就在招标采购的时候，稍微暗示一下就行。”
“比如让临江省的学校、监狱这些单位招标采购，在招标条件上稍微照顾一点，评审时再暗示一下，不就行了？”
“这样一来，整个过程公开公平公正，谁还能挑毛病？还有谁能说沙瑞金以权谋私帮了大风厂？”
侯亮平有点发愣。
虽然这么做，安全性很高，几乎不可能再被人抓住把柄。
可这么隐蔽地以权谋私、徇私舞弊……
着实让侯亮平心里有些发毛。
“老婆，你是搞纪监的，我是做反贪的，咱们这么动用权力帮大风厂，怕是不太好吧？”
钟小艾不以为意的冷哼道：“有什么不好？咱们又没收受一分钱的好处，只是帮大风厂渡过难关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对其他服装企业来说，终究还是不公平……”
侯亮平抱怨的话还没说完，看到钟小艾那冷厉的目光，立马闭嘴。
公平？
哪有什么公平？
从岳父钟正国，违背市场规律，强行要保大风厂的那一刻。
为了压制赵立春在汉东干出政绩，他们父女俩就已经开始不择手段。
避开老婆那凶狠冷厉的目光，侯亮平悻悻然的拿起手机。
“可是我给沙书纪打电话，我有这么大面子吗？”
钟小艾冷声道：“我又没让你打，明天早上我就给爸说，让他打。”
“你确定沙瑞金会答应帮忙？”
“除非他不想进步了！”
“……”
侯亮平愕然无语。
他发现老婆钟小艾，比岳父还要凶狠霸道，还要更加不择手段。
“组织大批人员去找陈老哭求帮忙的幕后真凶，不用查也知道肯定是赵家人，具体是赵小惠姐弟，还是赵立春，都不重要！”
“而关键时刻摁住汉东电视台，没有让他们把新闻报道出来，搞得陈老彻底身败名裂……这个人一定要查到是谁，咱们争取要把他拉拢过来。”
说到这里，钟小艾略微起身，一边套上睡袍，一边压低声音道：
“反腐风暴刚结束，陈老又气病住院，咱们钟家在汉东的影响力接连受损，必须尽快吸纳些新力量。”
侯亮平试探着问：“会不会是刘省长刘震东？”
“他？”
钟小艾轻轻摇头。
“我觉得不太可能！”
“你琢磨琢磨，他跟在赵立春后面熬了多少年？”
“现在赵立春当了一把手，他也总算顺势接班，熬成了汉东的二号人物。”
“对他来说，他肯定很愿意配合赵立春干出点成绩，这样五年后赵立春调走，他就能坐上汉东一把手的位置了。”
侯亮平突然放声大笑。
“咱俩在这儿瞎猜什么？我直接打给我好兄弟陈海，不就清楚了？”
“等一下！”
钟小艾赶紧提醒：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这兄弟比他爸陈岩石更硬更倔。”
“陈岩石当年还忌惮梁群峰，不敢把祁同伟调到燕京，跟陈阳团聚。”
“但你这位好兄弟陈海，搞反贪工作可真是不留情面，你跟他说话，千万要留点神！”
侯亮平连连应声。
片刻后，电话接通，侯亮平顺手按下免提。
“喂陈海，我猴子啊，我听说陈叔叔身体不适住院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陈海立刻追问：
“他没什么大事，不过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侯亮平回应：“陈叔叔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得对，是你岳父交代我爸，非要保住大风厂，我爸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你当然会知道。”
听到陈海这满是抱怨的口吻，侯亮平顿时觉得十分难堪。
坐在旁边休息的钟小艾马上插嘴说：
“海哥，我是小艾。”
“这件事你误会了，我爸并没有要求必须死守大风厂。”
“他只是听说大风厂运营艰难，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就跟你爸说想办法帮一把，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陈海冷笑反问：“这么说，是我爸做错了，对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海哥，我们谁都没错，错的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是他们用道德绑架陈叔叔，才害得陈叔叔病倒住院。”
“可我怎么觉得，他们并没错呢？我爸既然要秉公无私、一心为民，就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帮了大风厂，却不管其他人。”
陈海这样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反问。
就像一记耳光，直接扇在钟小艾脸上。
让平时任性的钟小艾一下子哑口无言。
侯亮平赶紧打圆场说道：
“兄弟你别动气，要我说，这件事谁都没问题。”
“大家都不愿意看着大风厂倒闭，只是考虑得不够周全，才惹出了麻烦，我们……”
陈海打断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现在我爸住院了，谁也帮不上忙，倒也挺好。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侯亮平急切追问：“我就想知道，是谁在关键时刻压住了汉东电视台，没让下午的事被报道出去，避免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陈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停顿了两三秒才反问：
“这我哪知道？我去了一趟医院后，就回单位继续加班了。你要是好奇，就打去电视台问问呗！”
钟小艾眉头紧锁。
突然觉得十分不对劲。
被人帮了大忙，却不弄清楚对方是谁，以便日后回报恩情？
难不成还能是赵立春出手相助？
钟小艾立刻问道：“海哥，你负责的不是反贪工作吗？”
“赵小惠和赵瑞龙，他们真的就那么清白？”
“惠龙集团发展得如此迅猛，是否涉及权钱交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查过？”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