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瓶液体注入体内,其中大部分是水,迟早会让人产生尿意。
此刻,
侯亮平不仅饿得前胸贴后背,更被尿意折磨得难以忍受。
“不行!不行!”
“再这么撑下去,我恐怕还没被饿死,就先让肾给憋坏了。”
“我才二十八岁啊,年纪轻轻,要是肾出了毛病,那不就全完了吗?”
想到这里,侯亮平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举起手臂。
“报告!”
搞了这么多年的反贪工作,留置室里的规矩,他早就烂熟于心。
干什么都得先打申请,不能随心所欲。
“说!”
“我想上厕所!”
“可以!”
侯亮平忍着浑身的疼痛,挣扎着坐起身。
就像好久没活动过,突然打了一场激烈的篮球赛。
嘶~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痛,套上那双软底拖鞋。
好不容易一步步挪到了卫生间门口。
下意识地转身想关门,却被身后的看护人一把拦住。
“你要干嘛?”
“我……”
侯亮平感到一阵难堪和窘迫。
差点忘了,这里是留置室,不是自己家的厕所。
隐私?
哪来的隐私?
不光身后有人盯着看。
卫生间的墙角上方,还装着监控探头呢!
监控室里的人,显然能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这一刻。
除了浑身酸痛,侯亮平还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是家族遗传,还是小时候挑食,营养没跟上。
又或者是过早偷看了,父亲藏起来的那些不良杂志。
反正他对自己那方面的发育情况,特别没信心。
不管是在学校念书,还是后来参加工作。
他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上厕所时,绝不跟别人靠得太近。
要是小便池人太多,他就去找蹲坑。
要是没空着的蹲位,他宁可点上一支烟,耗着多等一会儿。
要么盼着隔间里有人出来,要么等小便池那边人少些。
反正绝不能让人瞅见他的那玩意儿。
可眼下这情形……
要么不顾体面地尿出来。
要么更丢人地尿在裤子里。
实在憋不住的侯亮平,最终拿定了主意。
不过他倒挺机灵,选了身体前倾、左手撑着墙的姿势。
这样既能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也能稍微遮挡一下。
只可惜,隐私是保住了。
可一阵火辣辣的灼烧刺痛,让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而且尿线细得可怜。
就跟注射器往外滋水似的。
这场景把他吓了一跳。
可刚要喊出声,又觉得难为情。
“该不会是因为昨晚吞了两粒炜哥,药劲太猛,闹出了什么副作用?还是尿路感染了?”
盯着那细细的水线。
胀痛难忍,却又半天尿不完的感觉,实在让人崩溃。
更崩溃的是……
站在身后的看护人,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还没尿完吗?都快两分钟了。”
“我……”
侯亮平面红耳赤地说:“还没好,我身体不舒服,麻烦你叫值班医生来一趟。”
看护人拿起对讲机。
“205留置室,目标反映身体不适,申请就医!”
“收到。”
过了好一阵子。
侯亮平总算结束了排尿。
撑在墙壁上的胳膊,已经酸麻得没了知觉。
提起裤链,艰难地转过身,洗完手后,磨磨蹭蹭地准备回床上。
可屁股还没挨到床沿,房门就被推开了,值班医生拎着医疗箱走了进来。
“咦,怎么换成女大夫了?”
“今天是白班的医生。”
“白班?”
侯亮平愣了一下。
回想起来,昨晚打针输液折腾了那么久,后来又睡了一觉。
估计这会儿确实已经是白天了。
在这间没有窗户、不见阳光、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留置室里,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说吧,哪里不舒服?”
女医生坐下后,熟练地给侯亮平测量体温和血压。
“我……我全身骨头和肌肉都疼,而且……而且小便的时候,不仅胀痛得厉害,尿流还特别细……”
侯亮平低着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过昨晚的医疗记录,你吃了美国产的炜哥吧?”
“是,是的。”
事到如今,侯亮平也不敢再隐瞒。
讳疾忌医,只会让病情恶化。
“那可是处方药,你没去医院看门诊,就自己乱吃?”
“嗯。”
“还不止吃了一颗?”
“就两颗而已。”
“嗬,两颗……你知不知道,有的人一颗都扛不住,你还敢吃两颗!”
女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怀疑这方面有问题的,应该去正规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再接受专业治疗,可别自己胡乱吃药!”
“你真以为从美国进口的药就能随便乱吃?这种药副作用非常大,还很容易让你产生药物依赖。”
“这种依赖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理层面的,会让你以后不吃药就没信心,越没信心就越想靠药撑着。”
说话间,女医生拿起听诊器。
听完侯亮平的心跳和呼吸,又量了量血压,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这情况,典型的服药后遗症。”
“吃药后头晕眼花,血压偏低,睡一觉基本就能缓解。”
“但四肢酸软疼痛,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侯亮平抬起头,急切地问:“那我尿疼、尿量小的问题,也能恢复吗?”
女医生沉默了两三秒。
“长时间过度充血,导致软组织受损甚至坏死,就像给你尿道外面裹了一层东西,压住了排尿通道。”
“你可以想象,一根小水管被人用力捏住,水流当然排不顺畅,水柱自然会变得又细又长。至于能不能恢复,我也说不准。”
“炜哥上市时间不长,研发初衷是用来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结果却被拿来治疗ED。具体有哪些后遗症和副作用,目前还不清楚!”
STRICTREWRITETASK:“……”
侯亮平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蔡成功,狠狠揍他一顿。
妈的,这送的是什么破药?
但转念一想。
先不说能不能冲出去,就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蔡成功。
送药那会儿,蔡成功说了提前二十分钟吃一颗,效果会特别好。
是自己对蔡成功的话没怎么上心。
又太想在老婆钟小艾面前,证明自己状态确实还行。
所以本来该吃一颗的,结果吃了两颗。
再加上‘先天条件’本来就不太理想。
结果现在,后遗症实在太严重了。
“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吧!”
“多喝水,多排尿,也许过两天,情况能有所好转。”
女医生说着,就要开处方。
侯亮平苦着脸急忙问道:“那要是没好,我岂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女医生摇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如果真有软组织坏死,你可以去做手术。”
“切掉吗?那岂不是……更小了?”
侯亮平满脸惊慌。
“你也可以选择假体植入呀,现在有这方面的技术。”
“……”
侯亮平愣住说不出话。
心想,假的就是假的,能有什么用处?
正当他心神不宁的时候。
女医生又补了一刀。
“你一会儿就别再躺着了,吃了药后多喝水!”
女医生说完,便提起医疗箱转身离去。
原本还想继续装病偷懒的侯亮平,瞬间傻了眼。
“喂,我……能吃点东西吗?肚子饿得不行!”
“当然可以!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应付审讯?”
侯亮平露出一抹苦笑。
没过多久。
单人床被搬起,贴着墙壁收好。
两荤一素一碗汤的餐食,也被端了上来。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侯亮平,正准备坐下开吃。
送饭的人却突然问道:
“看看这些菜,有没有你不能吃的?”
侯亮平快速瞄了一眼。
芹菜炒肉丝、番茄木耳炒肉片,加上清炒土豆丝和紫菜蛋花汤。
这搭配,感觉谁都吃得下,哪有什么忌口的?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异样。
送饭那人端托盘的右手掌心不太对劲。
仔细一瞧,里面写着一行字。
“你和钟老认罪,死保钟小艾!”
刚看完,送饭的人就把餐盘搁在桌上。
“要是没忌口,就赶紧吃吧!”
说完,送饭的人握拳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靠墙站好。
很明显,这家伙已经趁机擦掉了手心里的字迹。
“这什么意思?”
“让我和老丈人认罪,换小艾平安?”
“这是谁的主意?肯定不是老丈人啊!”
“我和小艾被强行带来这儿关押,就说明他肯定也被抓了。”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是葛老!绝对是他,只有他才有这般通天手段,能让这里的人给我传递消息!”
“也只有他才能拿定主意,不救我岳父,只救小艾!可是……我岳父权势那么大,为什么不想办法保住他呢?”
侯亮平正暗自琢磨。
看护人突然开口:
“这儿可不是高档餐厅,将就着吃吧,这儿也就这条件!”
一听到高档餐厅这四个字。
侯亮平猛然惊醒。
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妻子的所有举动,早就被暗中盯梢了。
拿起塑料勺子,侯亮平开始进食。
可刚才还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却毫无胃口。
当年在汉东大学。
他清楚高育良的女儿高芳芳,一直对自己有好感。
但钟小艾的父亲,却是级别更高的钟正国。
为了更快升迁,他自以为聪明地选了钟小艾。
然而现在……
葛老只保钟小艾,根本不管自己的生死。
或许在他老人家眼中。
自己不过是个小角色,死不足惜!
“我一旦认罪,就说是我勾结发小蔡成功,拖岳父下水,跟小艾没有任何关系。”
“有岳父的配合,又有葛老的帮忙,小艾可以安然无恙,但我呢?”
“收了那么多钱,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少说也得判个十来年啊!”
不仅名誉尽失、前程断绝,而且还在牢里时,小艾就必定会另嫁他人。
“身为学法律的我,出狱后还能有什么出路?进不了公职系统,也当不了律师……”
越想越感到绝望的侯亮平,很快忍不住泪流满面。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还不如选择和高芳芳在一起。
她父亲高育良如今已是吕州市书记,未来还能继续高升。
现在的我,还不如当年在操场上当众向梁璐下跪求婚的祁同伟。
梁家虽然垮了,但祁同伟却毫发无损,还能依靠高老师继续往上爬。
“哭什么?”
“又不是最后一顿饭,赶紧吃!”
“吃饭限时五分钟,哭也要算时间啊!”
听到这话,侯亮平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分明是死亡的威胁!
要么认罪进监狱,要么“意外死亡”……
三天后。
204留置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正在来回踱步、度日如年的钟小艾,迅速转过头。
“钟小艾,这是你的解除留置通知书!”
“确认无误后签字,你就可以领取个人物品、换好衣服离开了!”
钟小艾一脸愕然,愣在原地。
可以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无罪释放吗?
愣住的钟小艾,本能地伸出双手。
接过通知书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内容。
发现解除拘禁的理由,是调查确认没有涉嫌受贿。
毕竟在职场打拼多年的钟小艾,立刻察觉到异样。
自己主动上交的那张银行卡,虽说不是她与丈夫的名字,可里面存着巨额资金啊!
蔡成功在临江,利用父亲搞教育整顿的机会,向那些贪官奸商搜刮钱财,分给他们好几千万。
这么一笔巨款,难道不算非法所得?
抓捕时那么大张旗鼓、雷厉风行。
显然就算葛老出面,也没法把这事摆平。
所以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就是丈夫和父亲,主动扛下了所有责任。
“没问题就签字吧!”
“好,好的。”
钟小艾眼眶含泪,弯腰签字。
虽然离进入留置室满四天,还差好几个小时。
可这短短三天多,却让她觉得比三年还要漫长。
名字还没写完。
一滴豆大的泪水,啪地落在通知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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