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营长，先救人吧。”
他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向刚从废墟里抬出来的一名伤员。
那士兵腿都被炸断了，脸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可仍死死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江辰蹲下去，把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那士兵身上。
张大彪站在原地，望着江辰背影，神色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抓了抓头，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真够硬。”
回去的路，比来时显得更长。
队伍拖得很散，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平时还能听见几句闲话，今天却几乎没人出声。
一路上，只剩担架摩擦的细响，还有伤员压在喉咙里的闷哼，一下一下，像钝锤砸在人心口。
江辰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士兵抬着伤员，扛着缴来的武器，脸上全是一层烟灰，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再往后一点，张大彪骑在马上，带着手下的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没有再提交换诀窍的事。
可那种一直跟在身后的存在感，本身就是无声的催促。
江辰没有回头。
他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前面那两名士兵抬着的一枚炮弹上。
那枚炮弹被几件旧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轮廓。
但江辰脑中仍能清楚想起它尾部那一圈特殊的黄色油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叮，大孤镇伏击战任务结算完成。】
【歼灭日军第九旅团一部，共计一百二十七人。】
【缴获三八式步枪七十二支，歪把子机枪四挺，掷弹筒六具，子弹一万余发……】
【综合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积分五千八百点。】
【债务偿还：扣除两千点。当前剩余债务：一万三千点。】
一串串数字在意识里跳动。
可江辰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五千八百点。
换的是二十三条命，还有几十个挂彩的弟兄。
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连长，前面就是咱们团防区了。”
王海从旁边走过来，胳膊吊在胸前，脸色还白着，说话时气息都有点虚。
江辰顺着前方看去，果然已经能看见熟悉的工事、路障，还有正在警戒的哨兵。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楚云飞竟然亲自站在最前沿等着。
他一身军装穿得笔挺，外头披了件深色大氅，整个人在风里站得像一棵松，眉目冷峻，气场压人。
一看见江辰他们，楚云飞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第一眼没去看缴获的东西。
也没先问战况。
而是直接走到江辰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
可就是这三个字，让江辰这一路强撑着绷住的情绪，轻轻松了一下。
楚云飞接着看向后面的伤员，声音一下冷厉起来。
“方立功！”
“到！”
“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生。”
“所有伤员，都用最好的药。”
“是，团座！”
方立功答应得很快，转身就去安排。
这时，张大彪也从马上翻身下来，大步走了过来，脸上还是那副爽朗的笑。
“楚团长，幸不辱命。”
“江连长和他的弟兄们，我给你平平安安送回来了。”
楚云飞转向张大彪，脸上也挂起得体的客套笑意。
“张营长，这次多亏贵军及时援手。”
“这份情，我们358团记下了。”
“我替全团弟兄，谢过独立团仗义出手。”
“楚团长太客气了。”
张大彪摆摆手，依旧粗声大气。
“都是跟鬼子干，帮一把那不是应该的嘛。”
“我们团长说了，只要是在打鬼子的队伍，那就算亲兄弟。既然听见这边有枪响，哪有装没听见的道理。”
“李团长高义。”
楚云飞应对得很周全，半点挑不出毛病。
“改日我一定备些薄酒，亲自登门，向李团长当面致谢。”
“好说，好说！”
张大彪哈哈一笑。
“我们团长最爱跟楚团长这种英雄人物打交道。”
“那我们就不多留了。”
“楚团长，江连长，先告辞。以后有需要，尽管打招呼！”
说完，他抱拳一拱，转身就带着人利索地撤了。
看着独立团那支队伍渐渐远去，楚云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转身，带着江辰朝指挥部方向走。
两人越走越远，离开了正在安置伤员和清点物资的人群。
等四周安静下来，楚云飞才低声开口。
“李云龙这只老狐狸。”
声音不大，却满是笃定。
“鼻子比猎犬都灵。”
“大孤镇离他防区并不近，他的人却来得刚刚好。”
江辰没说话。
他知道，楚云飞这话一点都没说错。
“他和你说什么了？”
楚云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辰。
“没说太多。”
江辰如实回答。
“只是说欣赏我的打法，想交流交流。”
“交流？”
楚云飞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他说得倒好听。”
“他不是想交流，是盯上了你手里的东西。”
“他想把你连人带骨头，一起吞进肚子里。”
说完这句，楚云飞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江辰，声音比刚才更沉。
“江辰，你得记住。”
“李云龙是把好刀，但这把刀太野。”
“他的东西，不能轻易拿。”
“他的人情，更不能随便欠。”
“一旦沾上，你就甩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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