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智有一直觉得，吴敬中和刘雄之间，好像背着别人另有盘算。
可他还是把好奇心硬生生压了下去。
做人得有分寸。
他现在在站里处境不错。
马奎把他当兄弟。
陆桥山刚认了亲哥。
余则成也算朋友。
站长那边更是半个“义父”。
左右逢源，八面来风，脚跟已经站得很稳。
只要这几天顺利把漕帮敲掉，他就能继续舒舒服服吃瓜、捞钱、泡女人。
没必要再往更深的坑里探，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所以他顺手先把电报放到桌上，准备等吴敬中回来再交。
刚想重新躺下，门又开了。
陆桥山探头探脑走了进来。
“洪秘书，站长出门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似的。
“嗯，走了。”
洪智有点头。
“唉，刚刚可真把我吓坏了。”
陆桥山一屁股坐下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还真怕站长一怒之下，直接给我来一枪。”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小黄鱼，轻轻放到茶几上。
“一点小意思。”
“小洪，你务必要收下。”
小洪？
洪智有心里都给逗笑了。
昨晚还亲兄弟、一家人。
天一亮，保质期就没了。
称呼都降级成小洪了。
真要说谢，他当初送出去的那些礼，怎么不见他原样退回来？
就这一根小黄鱼，还不是大的。
可真够抠门的。
用得着你时，亲热得跟什么似的。
用不着了，立刻翻脸装斯文。
斯文败类，笑面虎。
洪智有心里骂归骂，脸上还是立刻摆出客气。
“别别别。”
“举手之劳而已，陆处长这不是寒碜我吗？”
语气也恢复成了公事公办。
陆桥山象征性推让了两下，见他不接，也就顺势收了回去，脸上却一点不尴尬。
“电讯处送来的？”
他瞥了眼桌上的红本，顺口换了个话题。
“嗯，刚到。”
洪智有拍了拍封皮。
“机密件。”
“机密？”
陆桥山嗤了一声，翘起擦得锃亮的皮鞋，笑得有点得意。
“狗屁机密。”
“别看现在是姓侯的在管电讯处，可那边的人，底子大半还是我的。”
“你真以为这种消息能瞒住我？”
他说着身子前倾，一副要显摆本事的样子。
“大鱼？”
洪智有故作好奇。
“马奎抓的那个？”
“马奎？”
陆桥山满脸不屑。
“他就是个猪脑袋。”
“我手底下的人已经查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红票，就是码头上一个烂赌鬼。”
“这姓马的是想立功想疯了。”
说到这儿，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近。
“不过这一回抓到的，可是真家伙。”
“前阵子津海这边，红票有个地委级的人物病死了。”
“北平那边急调了个新的下来补位。”
“结果人刚到津海，就被盯上抓住了。”
“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得从这人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这事都没走我和马奎的手。”
“是站长和刘雄直接在办。”
“人现在关在外头，估计今天就会提进站里。”
“论整红票，咱们这边最有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点阴阴的兴奋。
“不是吧。”
洪智有装出一副吃惊模样。
“这么关键的人物，居然说抓就抓了？”
“不是都说红票一个个来无影去无踪？”
“你还真以为他们铁板一块？”
陆桥山往北平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得很轻蔑。
“说白了，就是让自己人给卖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都像冷了几分。
“算了。”
洪智有立刻抬手打断。
“陆处长，别往下说了，我怕再听下去，听出祸来。”
“我正好得出去一趟。”
说完，他起身穿上黑西服外套，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整个人收拾得油光水滑。
“你还敢往外跑？”
陆桥山愣了一下。
“张少白现在还盯着你呢。”
“是福躲不掉，是祸避不开。”
洪智有笑了笑，转身就走，步子潇洒得很。
……
穆府里清净得很。
洪智有进门先跟庞管家打了个招呼，随后熟门熟路往大厅走。
一进去，就见婉秋和余则成面对面坐着喝茶。
气氛尴尬得离谱。
两个人半天说不上两句话，偶尔对视一下，还都笑得很干，像谁都想赶紧结束这场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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