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俺也去男人……没了。”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抹泪。
那种压了很久的委屈，像山一样顶在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大概是太想找个人说说了。
可王卫东没接话。
他就像没听见似的，仍旧专心看路，稳稳握着方向盘。
不是他心硬。
只是这年头，这样的苦命事太多。
真一件件听下来，谁也受不了。
小媳妇见他没往下问，也只好擦了擦眼泪，把孩子抱得更紧。
没过多久，前面就出现了村庄的影子。
小媳妇连忙出声：“大哥，前头停一下，俺也去那个村。”
卡车稳稳刹住。
她抱着孩子下了车，又回头连声道谢。
“大哥，恁是好人。”
王卫东正要关门，眼角忽然扫到车厢地上掉着五毛钱。
应该是刚才马三吓跑时落下的。
他弯腰捡起来，顺手朝车外一扔。
“下次你要再碰见刚才那个青皮，把这钱还给他。”
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去，卡车带着一股青烟呼啸着冲了出去。
小媳妇站在原地，捡起那五毛钱，怔怔望着远去的车尾，半天没动。
车里，王卫东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能帮的，他也就帮到这一步了。
副驾驶空出来后，后头那俩人却宁可缩在木板上，也不肯再坐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才小心翼翼开口。
“卫东哥，你……你真杀过人啊？”
被一个中年人叫哥，王卫东多少有点不适应。
他抿了抿嘴，还是露出那副无害的笑。
“哪能呢。”
“刚才就是吓唬那青皮，我就是个开卡车的。”
王建国嘴上没说，心里却根本不信。
他从小在胡同里混大，什么人没见过。
像王卫东这种，表面越笑，骨子里越硬。
绝对不是普通司机那么简单。
过了唐山后，路边的房子肉眼可见地破旧起来。
青瓦房慢慢少了，取而代之的大多是茅草屋，有黄土坯垒的，也有木板拼的。
跟京城郊外比，寒酸了不止一点。
这时候车上的乘客们已经陆续都下光了。
太阳也慢慢斜到树梢边，天色眼看着要黑。
这年头跑长途，住店也很讲规矩。
大点的城镇有国营招待所，也叫平房旅店，住进去得拿介绍信。
京城那边的平房旅店，基本都扎堆在前门外打磨厂、西河沿、大栅栏、观音寺、煤市街这些地方。
别的地方也差不多，车站和汽车站附近最多。
冬天住平房旅店，窗户会糊高丽纸，窗缝拿纸条堵严，再给每个房间装炉子、接烟筒。
服务员也认真。
客人一进门，查完证件登记，还得特意叮嘱一句，夜里睡觉别插门，免得烧煤中了气。
一旦谁不听，晚上真会有人闯进去查。
所以不少新婚小夫妻旅行住店时，都碰上过大半夜被闯房的尴尬事。
那地方价钱倒不算贵。
单间大床一块钱，两个人住标间也就两块，开收据还能回厂报销。
当然，除了这种正规旅店，路边也有些不挂牌子的小黑店。
白天不开门，晚上偷偷接客，不生炉子，只认熟人。
瘦猴爱住那种地方，图便宜。
王卫东一次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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