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今天任务急，回来再聊。”
说着，他顺手从怀里摸出烟，隔着车窗递了过去。
随后一脚油门，卡车轰然往外窜去。
车轮碾过坑洼路面，震得车身轻轻发颤。
狭窄的土路被扬起一串黄尘。
这年代路不好，可车也少。
路上看见的，多半是挑担子的、推板车的，偶尔才有自行车。
卡车一过去，像头铁兽闯进人群，气势十足。
路边的小孩见了都喜欢追着跑，围着车尾吸那股呛人的废气，乐得哈哈叫。
赶集的大姑娘、小媳妇，一听见轰隆声，也会回头多看两眼。
这年头，能开上车，的确够神气。
没有摄像头，也少什么乱七八糟的限制。
上了公路，卡车就是霸主。
当然，也有最让司机头疼的东西。
牛车。
平时慢悠悠的老黄牛，最怕卡车轰鸣。
一受惊，不是乱拐就是乱窜。
所以每次远远看见牛车，王卫东都会提前轻点一下刹车。
他不是舍不得踩。
而是今天这车拉的是钢管。
钢管这东西，行里人都知道危险。
有句话说得难听，却实在。
穷死不拉管，饿死不拉卷。
钢管又长又沉，一旦急刹，后头那一车管子能像长枪一样顶穿驾驶室。
到时候人连躲都没地方躲。
可没法子。
厂里让拉什么，就得拉什么。
他现在就是工厂的一块砖，哪儿缺往哪儿搬。
所以只能多长几个心眼。
除了货危险，他最不适应的还是这老式卡车的方向盘。
没有助力，沉得要命。
普通人两只手都不一定抡得动。
队里这些老司机，个个一条胳膊都练得比别人粗。
想单手控盘，另一只手再干点别的，那是想都别想。
开车在这年头，真不只是技术活，还是力气活。
好在他有底子。
加上前身记忆和自己上手磨合，花了半个月，总算做到开起来顺得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车一路往前飞奔。
不知过了多久，路边一个大牌子忽然闯进视线。
上面用鲜红大字写着。
前方十里长下坡，司机请减速慢行。
王卫东看见那牌子，神色微微一凝。
到了。
阎王笑。
他摇下车窗，冷风刷地一下灌进来，吹得脸颊发疼，也把人吹得更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手稳稳握住方向盘，开着车往坡口压了过去。
路面上，断断续续能看见深黑色的刹车印。
路边树干上，也有明显的擦撞痕迹。
那不是普通刮蹭。
每一道，都像是谁用命刻上去的。
车头刚压上坡口，王卫东便本能带了脚刹。
速度立刻慢了一点。
可这么重的车，一旦开始下坡，哪是想慢就能慢得住的。
重力拽着整辆车往下冲。
哪怕他不断轻点刹车控速，速度也还是一点点爬了上去。
坡走到一半，时速已经逼近八十。
车厢里的钢管微微震动，发出沉闷又让人心惊的碰撞声。
副驾驶上的俞长生眼睛都吓直了，脸一点血色都没了。
“卫东哥……”
“这速度，快刹不住了吧？”
王卫东嘴上还挂着笑。
“那能咋办。”
“刹住了，这趟就算过去了。”
“刹不住，那就是咱这一辈子过去了。”
他说得像玩笑。
可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敢松。
方向盘被他一点点掰着，让车尽量走出S形，拉长路线，消耗冲势。
俞长生听得嗓子都发紧。
“那不行啊。”
“俺也去妈说过，俺也去能活到一百岁！”
王卫东瞥了他一眼。
“放心。”
“有我在，保你全乎回去。”
话音刚落，他试着重重踩了一脚刹车。
下一秒，他眼神猛地沉了。
没反应。
踏板下去，车速却没降多少。
刹车热衰了。
副驾驶上的俞长生看到这一幕，差点魂都飞了。
“卫东哥……”
“没刹车了？”
王卫东声音发冷。
“嗯。”
“刚才坡太长，刹车过热了。”
他这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忘了，这年代的车压根没装淋水器。
可现在想这些没用了。
唯一的路，就是抢档，用发动机制动硬生生把车憋下来。
王卫东眼神一狠。
下一秒，他做了个在旁人看来近乎不要命的动作。
踩油门！
俞长生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这种时候还加油？
可王卫东动作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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