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有人背锅，他自己反倒无所谓。
你情我愿，互不拖累，挺好。
结果坎蒂丝下一句话，却让他一头雾水。
“爷爷要见你。”
“……啊？”
杜若直接愣住了。
这什么展开。
……
……
坎蒂丝当然不是孤身一个人长大的。
她这个守护者的位置，也不只是因为她能打。
更准确地说，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从她祖父那里承下来的。
至于她父亲，这件事阿如村里几乎人人都知道。
那是个出身教令院的学者。
当年阿如村对外来者还没现在这么宽松，他能留下，不是因为脸熟，而是因为他有真本事，也确实带着研究目的进了阿如。
后来，他娶了坎蒂丝的母亲。
放在须弥，这种事其实很常见。
为了学术结成家庭，并不稀奇。
放到沙漠里，那就更正常了。
杜若之前参加过的篝火宴，表面上热闹得像庆典，本质上不就是各部落借着场子谈婚配、结盟联姻么。
说得好听点，就是联姻。
阿如村深处，靠近赤王时代遗留下来的旧军事要塞。
那片残破的神庙附近，常年都有守护者把守。
那里也是村子最要紧的水源源头之一。
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石壁古旧，缝隙里积着细细的砂尘，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守卫脚步踩过地面的回声，闷闷的，像敲在人心口上。
房间本身谈不上舒服。
比起安普叔那边宽敞又讲究的屋子，这地方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可它身上那种岁月压出来的味道，却很重。
老旧，严肃，守成，不轻易让步。
还有一点藏得不深的私心。
这就是杜若坐在那里等人的时候，从空气里慢慢品出来的东西。
‘所以，到底为什么非得见我。’
‘总不能是已经埋好了三百刀斧手，就等把我按死，好拿去和愚人众表忠心吧。’
‘也不对。’
‘我虽然不算多厉害，但也还没菜到那份上。’
真要翻脸狠狠干起来，阿如村里能把他按住的守护者，绝对不止坎蒂丝一个。
而且人家还能一起上。
杜若这会儿倒也不算胡思乱想。
他只是很自然地切到了某种状态。
姑且可以把这个状态，叫作社会人模式。
以前在沙海里混，他其实不太需要这样。
沙海的人情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大多数时候，谁拳头硬，谁就先占道理。
哪怕阿如村比外头那些部落稳定得多，本质上也差不太远。
至于坎蒂丝那边。
她需要人跟她绕这些弯子吗。
她再强，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
心里没太多欲望，很多事反而直得很。
安普叔稍微麻烦点，但也就那样。
杜若仗着自己年纪还小，不必把自己装得多老成稳重。
自然一点，放松一点，大家互相利用也互相方便，正好。
可现在这位不一样。
首先，这位大概率比安普叔更能打。
其次，是他主动点名要见自己。
这就说明，自己已经进了对方眼里。
这种时候再装嫩，意义不大。
打工人面对老板，永远得先做好最坏打算。
杜若不是打工人。
坎蒂丝的祖父也不是老板。
但大家都是在世道里打滚的人，心里先把风险算足，总归没坏处。
老东西，指定有门道。
他一边等，一边在心里乱七八糟地过了一堆念头。
直到终于——
“哈哈哈，你就是小杜若吧。”
“坎蒂丝提过你好几回了。”
“你好啊。”
声音先传了进来。
人也跟着走进了光里。
果然，是个满头白发、胡须也雪白的老人。
穿着沙漠人最常见的那种衣服，乍一看平平无奇，像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的普通NPC。
但也正因为太普通，反而显得他本身的气场格外明显。
年纪是大了，腰背却没垮。
作为守护者的身份让他天然带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再加上如今坎蒂丝在阿如村里强势站稳了脚，这位老人身上那股“从来没怎么挨过欺负”的底气，就更明显了。
而且他是真的很客气。
开口就笑，笑声还格外洪亮。
“你好。”
杜若点了下头，态度平平。
不算失礼，也谈不上热络。
“哎呀，你这孩子。”
老人又笑了两声，半点没介意。
只是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一开始盯着杜若的脸，随后却慢慢往下，落在了他胸前的神之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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