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还不是。
杜若也没有反击。
他站在那里，甚至有点看戏看够了之后终于出来打招呼的意思。
“真没想到。”
“赤王的信徒里，还是有人保着点赤胆忠心的。”
仔细想想，沙海里更广泛的人群确实更容易信花神。
真正还把赤王信到骨子里的，反而往往更纯。
不管拉赫曼以前的沉默是因为什么。
至少现在，他确实把反抗喊出来了。
而且动手的速度快得很。
不愧是以后沙海都烂成那样了，还敢硬顶教令院的人。
随着拉赫曼一声令下，周围原本紧绷到快炸开的气氛，总算稍微松了一点。
阿蛇依旧盘在那里，姿态漂亮得近乎妖异。
那种庞大、安静、危险的美，配上前面站着的杜若，莫名就有种“灾厄被他从黑暗里叫出来了”的感觉。
但厄灵哪有这么猛。
厄灵本质上是镇灵混血种，可以分化万千形态，封进机器、武器，再靠真名约束，所以才有了种种厄灵武器。
没有得到认可，也不知道真名，谁拿谁被反噬都说不定。
拉赫曼手里的武器就是一把厄灵兵器。
而且显然，他才是那个主人。
他的语气依旧很硬。
“阿如来的学者。”
“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杜若笑了一下，慢悠悠开口。
“不只是学者。”
“你现在去阿如的话，应该已经能听到消息了。”
“坎蒂丝承认了我。”
“我现在，是沙海之王。”
他说完，根本不给拉赫曼消化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所以。”
“飞艇能不能交给我？”
“至少这样，神王之遗短时间就不会直接去找你们算账。”
杜若是全程围观拉赫曼劫机的人。
从头到尾。
所以他很欣赏对方这种说反就反、下手果断的风格。
他现在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拉赫曼愿不愿意直接投入自己这边。
“沙海之王？”
“你？”
和每一个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的沙海人一样，拉赫曼只觉得荒谬。
他看着杜若这个外来人，眉头都压低了。
然后，他缓缓举起那把寄宿着厄灵的兵器。
巧得很。
他也是个炽沙叙事人。
“把你的话收回去。”
“学者。”
“这是在羞辱沙海。”
杜若听完，只觉得这人真够没礼貌。
沙漠人是不是都习惯先拿武器开口。
“羞辱？”
“我不这么觉得。”
“这片沙漠，从来就不属于沙漠民。”
拉赫曼眼神一沉。
“那它属于谁？”
杜若回答得很认真，甚至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一开始，它属于草之龙。”
“五百年前，它属于赤王。”
“赤王之后，它属于——雨林。”
大慈树王也许不会亲自把沙海全拿走。
她更愿意共治。
但小草神没有那个机会。
真正把沙海按在手里统治的，一直是教令院。
哪怕那种统治，更像对殖民地。
拉赫曼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下，他是真被戳火了。
“沙海是沙漠人的沙海！”
“不是雨林人的！”
一开始他想动手，是因为危险逼到眼前。
后来不动，是因为杜若暂时不是敌人。
现在又想动手，则是因为杜若也盯上了飞艇。
这不行。
他们辛辛苦苦从神王之遗嘴里把这东西硬抢出来，怎么可能让别人一句话就拿走。
该有的态度，必须摆出来。
至于杜若前面那几句，在他看来更像小孩说梦话。
听着离谱，但还不至于让他当场气得发狂。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真想狠狠干这个口气不小的外来者一顿。
杜若依旧很平静。
他甚至不介意现场起点冲突。
在沙海，没有力量撑着的对话，从来都站不稳。
打一架，对双方都好。
而且说实话。
他不光看上了飞艇。
他还看上了赛默德绿洲。
也看上了拉赫曼这个人。
“朋友。”
“你会生气，是因为你真在乎沙海。”
“你是个英雄。”
“这句话我对别人说过。”
“现在也对你说。”
“你们都是沙海的英雄。”
他说到这里，语气反而更真诚了。
“可光有英雄，不够。”
“你大概以为现在的阿如是坎蒂丝说了算。”
“但我直说吧，她有能力，可她不愿意冒险。”
“她只想守住阿如。”
“她不是你该追随的人。”
“神王之遗更不配。”
“他们让部落之间彼此征伐，互相流血。”
“最后坐享其成、安安稳稳的，却是雨林。”
“就是毒瘤。”
“塔尼特也不行。”
“花神的子民只能缩在一角，统不了整个沙海。”
“他们和神王之遗一样，只会让沙海的人才和资源继续被雨林抽走。”
“这一切，必须有人拦住。”
“也必须有人改掉。”
杜若越说越顺，越说越真。
阿蛇却在旁边昏昏欲睡。
她对这些事完全无所谓。
她只觉得杜若是真像个魔鬼。
压榨元素生命的时候，简直把她们当不要命的苦力。
拉赫曼听完，嘴角带着明显的嘲意。
“所以。”
“你想当那个英雄？”
杜若晃了晃手指。
“不。”
“我要当王。”
火光轰然一炸。
就像专门拿来验他的成色一样。
这场战斗要怎么形容才合适。
只能说，拉赫曼打得很拼。
他是真的把全身本事都掏出来了。
甚至连寄宿在武器里的厄灵都彻底唤醒，一只燃着火焰的鸟从光焰里扑出，带着灼热气息扑向杜若身边那头强得离谱的厄灵存在。
而拉赫曼本人，更是彻底不要命了。
像一团快烧尽的火，带着凶得吓人的攻势，一次又一次扑向杜若。
在黑夜里，火焰的频闪把周围都映得忽明忽暗。
很亮。
亮得刺眼。
杜若却始终站得很稳。
他身后浮现出一个宝蓝色的八面体虚影，轮廓冷硬，带着一种近似赤王陵寝般的庄严感，几何线条美得凌厉。
能量正不断从那东西里被抽出来。
一层层灌进他的生物立场里。
让他周身那股排斥、隔绝、抗拒一切靠近的力量越来越重。
他看着拉赫曼，目光甚至有点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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