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回去的，从来不是家。
他只是隐约觉得，只有那种残酷到离谱的地方，才容得下像他这样的人。
“这里……没有……我的位置……”
话没说完，他就再没力气撑下去了。
“别说了，我求你，别这样……”
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哽咽得发碎。
可这些话，一句也传不到他耳朵里了。
抱着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明明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大家笑过，闹过，也一起拼过命。
可到最后，她却发现自己像是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连他临死前最后望出去的方向，都没落在她身上。
而是越过她，落向她身后某个她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你倒是说啊……”
“你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啊……”
“你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又这样稀里糊涂地走，到底算什么……”
“别死……”
“求你了，别死……”
她怀里的人慢慢变成了结晶。
那层细密冰冷的晶体从身体一路蔓延到眼睛，把原本已经没光的瞳孔彻底封住。
常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其实是因为眼球能转，肌肉又多，配合表情，能做出无数种情绪。
可一旦结晶化，这一切都没了。
连最后一点属于“活着”的痕迹，都被抹干净了。
死亡从来不是轻飘飘的一件事。
而是痛得让人连看都不敢看。
这一刻，少女脑中一片空白。
像被重锤狠狠砸过。
一路走到最后，最后等来的却是这种结局。
她完全理解不了。
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那种疼不是表面上的。
它从胸口一直压进骨头里，又顺着神经往全身蔓延。
她甚至有一瞬间，疯狂地想让时间倒流。
可很快，她又自己否定了这个念头。
没用的。
奥托·阿波卡利斯早就用自己的结局证明过。
时间不是回去了就能改好一切。
切开多少次，最后也只是拿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
不是完美结局。
只是把一个悲剧，接到另一个悲剧后面。
然后让双方都在反复失去彼此的痛苦里，没完没了地熬。
她不是没经历过失去。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像是整个人突然被从世界里抽空了。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在流动。
感觉不到怀中那具身体还有重量。
更做不到用自己的力量把他“拉回来”。
哪怕她重新造出一个连原子都一模一样的身体。
那也不是他。
因为经历不一样。
记忆不一样。
那些只有他们共同走过的东西，也不会再有。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
原来“复活一个人”这件事，要面对的，不只是力量问题。
更是无数理智和感情撕扯出来的深坑。
她开始拼命回忆。
疯狂地翻找记忆里，那个“还没失去他”的世界。
可越回想，脑子里越只剩一句话反复回荡。
【他还活着。】
【他只是去了别的地方。】
那一瞬间，她忽然懂了。
为什么宗教这种东西能在世界上流传那么久。
因为如果不靠这种想法撑着，人真的会被“失去”这件事一点点压垮。
压到彻底疯掉。
压到再也分不清现实和妄想。
她失神的时候，怀中的身体已经完全结晶化了。
她只是下意识轻轻一动。
那些晶体就像脆掉的玻璃一样，咔地裂开。
然后碎成无数细小到看不见的颗粒，慢慢飘散在空气里。
她当然也没心思去想，要是不小心吸进去，这算不算什么离谱的吸骨粉。
啪嗒一声。
一块黑色的老式智能机掉到了地上。
像块小砖头。
和四周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个是……”
少女怔了下，弯腰把它捡起来。
自从后来统一发放通讯设备，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老古董手机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碰上。
可下一秒，她瞳孔骤然一缩。
脑中像闪过一道电。
“不对，这东西有问题！”
她盯着那台手机，声音一下沉了下来。
“连衣服都跟着一起结晶没了。”
“结果这破手机居然还在？”
方圆猛地从沙发上惊醒。
呼吸乱得厉害。
后背一层冷汗。
他盯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客厅，整个人发懵。
旧沙发，茶几，墙角那盆快养死的绿植。
再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抱着那台熟悉的红米大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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