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能不能接受。
他从来不在乎。
这也是他最后能走到终点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在仙舟那边。
若说景元这一生中,谁最重要。
镜流这个名字,绝对排得进前列。
甚至是少数还能在他心里掀起涟漪的人。
她曾是罗浮前代剑首。
也是云上五骁之一。
云骑军那份“不败”的名声,有她亲手打下的一半。
同时。
她还是景元真正意义上的师傅。
如今,她的名字早已被仙舟抹去。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个无名的“叛徒”。
彦卿站在一旁,心里莫名一动。
他悄悄看了景元一眼,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下。
镜流。
这就是师父的师父?
那该叫什么?
师爷?
师祖?
还是……
他脑子里称呼乱成一团。
而仙舟某个偏僻角落。
一个蒙着眼罩的女人,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风从她衣角扫过。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沉默,短暂,又很深。
片刻后,她重新迈步往前走。
因为她很清楚。
自己的弟子,早就不需要她再多操心了。
视频中。
“在镜流的邀请下,景元进入她的麾下,自此踏上了云上五骁那条最辉煌、也最残酷的道路。”
随即。
一场场战役在画面里飞快掠过。
驱逐攻入塔拉萨的步离人舰队。
拆散丰饶联军中慧骃族与造翼者的联盟。
驰援玉阙仙舟。
击溃活体星球“计都蜃楼”,保住联盟窥望星海的眼睛。
“云上五骁留下的功勋,多到几乎写不完。”
“可再多战绩,也敌不过时间轻轻一拨。”
“他们短暂聚在一起不到百年,最后还是分崩离析。”
说到这里。
旁白忽然停了一下。
紧接着。
背景乐也在那一秒变得悲壮起来。
像风里突然起了一层寒意。
“手刃恩师!”
仙舟先祖贪图长生,埋下的祸根终究长成了灾厄。
年轻时的景元,第一次真正面对魔阴身。
镜流早就一遍遍告诉过他。
长生种一旦堕入魔阴身,就已经不能算活人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被寿瘟驱使的躯壳。
可真到眼前那一步。
景元的剑还是迟迟没能落下。
因为面前那个人。
是他认识的人。
是他曾经靠近过的人。
“师父,他已经不认得我们了。”
镜流闻言,直接拔剑。
她走到那个魔阴身前,动作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下一刻。
剑光一闪。
昔日旧友当场被斩碎。
她眼里没有波动,声音也平静得近乎冷酷。
“堕入魔阴身,就是这样。”
她看着景元,淡淡告诫。
“魔阴身,是长生种绕不开的终局。”
“若有一天我也走到那一步。”
“你绝不能手软。”
景元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他额前碎发。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低头应了一声。
“是,师父。”
“星历7380年,前代罗浮剑首镜流堕入魔阴身,六尘颠倒,人伦尽失,被十王司拘捕,却最终逃脱。”
“景元奉命率云骑,围剿镜流。”
这一句落下。
量子之海中,黑希儿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这反应,不是因为单纯被故事震住。
而是这段事,狠狠勾起了她最不愿想起的那段过去。
太虚七徒。
何其相似。
同样是弟子对上师长。
同样是痛苦、挣扎、决裂。
不同的只是。
景元是真被逼到退无可退。
而她们。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迫”。
“太虚山曾有金火冲天,光耀百里,赤鸢仙人自此失踪,七徒四散。”
“关于师父去向——”
“人人缄口不言。”
画面再转。
崩坏世界那边的观众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剧情会突然转成这样。
手刃恩师?
镜流对景元,不止是教导之恩。
更有知遇之恩。
难道真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魔阴身?
“这大概和仙舟人身上的长生诅咒有关。”
有人低声分析。
从画面来看。
仙舟人的生命走到某个尽头后,似乎就会陷入一种名为魔阴身的状态。
意识崩坏。
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杀意。
这和符华当年的“入魔”,某种意义上还真有点像。
只是符华那边,是“入魔者必诛”。
而她也的确因此斩过太多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景元岂不是一定得亲手杀掉自己的师父?”
琪亚娜想到这里,只觉得心口发堵。
这太残忍了。
换到她身上,就像让她亲手杀掉姬子一样。
更残忍的是。
这不是能不能选的问题。
而是不得不做。
是镜流的命运。
也是每一个仙舟人的命运。
原来长生从来不是什么恩赐。
而是一场拖得极长、却必定会到的诅咒。
可即便人人都懂这个道理。
“景元真的能对镜流下手吗?”
有人低低问了一句。
是啊。
知道归知道。
可真要把剑砍向师父。
哪有那么容易。
悲凉的笛声响起。
画面慢慢拉远。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柄剑。
那剑寒光逼人,冷得像月下冰霜。
持剑的人,是个眼底泛着猩红的少女。
她眼里没有温度,只有暴戾与杀意。
而站在她对面的。
正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弟子。
景元握着巨刃,停在原地。
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镜流。
这一刻,现实和回忆重叠在一起。
记忆里,镜流曾一遍遍教他云骑的誓言。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
“卫庇仙舟。”
“拔剑。”
年幼的景元听令握住剑柄。
“是,师父。”
他当年拔剑,是为了守护。
如今再度拔剑。
对准的却是师尊本人。
那句教诲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一遍又一遍。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庇仙舟。”
而下一秒。
镜流已经提剑杀来。
没有半点迟疑。
她的剑快得惊人。
一道比一道狠。
道道冲着要害去。
杀意凛冽得连空气都像被切开。
可景元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好真正杀死她的准备。
他只能退。
只能挡。
只能一次次把对方的致命剑招架开。
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
旁人都看得出来。
不是他做不到。
是他根本下不了手。
符玄看着这一幕,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关于镜流的结局,仙舟上流传的说法太多。
有人说她死在景元手里。
有人说她是被景元故意放走的。
还有人说,那一战之后她便彻底从仙舟消失。
到底哪种是真的。
没人说得准。
“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呢?”
符玄低声喃喃。
将军的实力,她从不怀疑。
按理说,到了那时候,镜流能教给景元的东西应该已经不多了。
可眼前的景元,偏偏就是被压在下风。
甚至接连被镜流的剑划伤。
这不是技不如人。
只是因为。
谁能真的拿师父亲手教给自己的东西,再反过来杀师父呢?
剑本身不重。
可要把它送进师父的身体里。
那重量,足够压塌一个人。
誓言说出口只有一句。
可真正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景元眼下过不去的。
根本不是剑招。
而是心里那道坎。
姬子看到这里,也不由得想起战场上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的战友因为崩坏失控。
那你必须毫不犹豫结束她的生命。
这话说起来很简单。
可真轮到自己时,太难了。
但偏偏。
那又是不得不做的事。
这就是灾难之下,所有人都逃不开的残忍。
而景元本人,此时看着光幕中的过往,神情倒是异常平静。
他没说什么。
也没表现得多伤感。
事情都过去太久了。
久到像是沉进云海里的旧梦。
没必要再一遍遍翻出来难受。
不过他还是侧过头,对彦卿轻声说了一句。
“彦卿,认真看。”
“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一课。”
彦卿当然明白景元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画面上。
里面有挣扎,有沉默,也有他暂时还不愿面对的未来。
战斗还在继续。
景元一直没有真正还手,局势也就越来越差。
他的格挡开始吃力。
每一次抬刀,都比前一次更沉。
而镜流的剑势却越来越狠。
她抓住一个破绽,长剑猛然斩下。
景元仓促横刀去挡。
巨力从兵刃相撞处猛地压来。
震得他虎口发麻,连握刀的手都开始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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