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没有走进中心区域。
他在边缘蹲了大概两分钟,看着那块圆形的空地和石桌。歧义短刀在掌心发热,指向天花板上的金色光点。脊椎就在那里,距离他不到十米,中间只隔了一层空气。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还没有摸清这个图书馆的规律。
书架会移动,过道会变窄,布局会重置。如果他在中心区域切割脊椎的时候书架突然移动,把他困在里面,那他切完脊椎也出不去。他需要一个完整的撤退路线。
赵明站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用手指了指来路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做了个“四处看看”的手势。意思是“我先回去确认一下路,你在这里等”。
陈默点头,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把笔记本翻开,开始记录中心区域的细节。
赵明转身走进了书架过道。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第三个分叉口,第二个分叉口,第一个分叉口。他记得每一个拐角,每一段直道的长度,甚至记得书架上某本书的书脊颜色——蓝色,深蓝色,在第三个拐角处的左侧书架第二层。他经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本蓝皮书还在。
但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东西。
一面书架的侧面,有一道用黑色墨水笔画出来的痕迹。横线,大约五厘米长,位置在书架侧板的中段,离地面大约一米二。痕迹的边沿还有未干的墨迹,微微反光。
这是他自己划的。
赵明停下来,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他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划的这道痕迹——是在第一次进入书架区的时候,他发现过道变窄,担心迷路,所以在经过的第一个分叉口的左侧书架侧板上划了一道。但那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前的事了。按照他的路线,他现在应该在大厅附近,不应该再看到这道痕迹。
除非他走回来了。
赵明没有慌。他靠着书架站了一会儿,把走过的路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三个分叉口,每个分叉口有两个选择。他每次都是选左转,按道理应该是在螺旋中绕着中心转圈,而不是回到起点。但书架在移动,他的方向感可能已经被重置后的布局干扰了。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书架是不是在把他往回推。
赵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那道痕迹旁边又划了一道。两条平行线,间距大约三厘米。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这次他不再凭记忆选择方向,而是每次在拐角处用笔在书架上标记一个数字——1,2,3,4,按顺序递增。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看到了数字“1”。
那道标记在他左侧的书架上,墨迹新鲜,是他二十多分钟前写的。旁边还有之前的两条平行线。他又回到了原点。
书架在移动,而且布局每隔一段时间会重置。重置的时候,整个螺旋结构会顺时针旋转一格,所有通道的位置都会发生变化。他以为自己是在往前走,实际上是在一个旋转的迷宫里被反复送回起点。
赵明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走。
他需要看到全局。在地面上,在过道里,他只能看到前后几米的范围,看不到书架的整体排列。他需要一个制高点。
赵明抬头看。两侧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大概四米多高。书架的侧板上有等距的横档,像是梯子一样。他伸手试了试横档的承重——木质的,厚度大约两厘米,手指扣进去能感觉到牢固。
他开始往上爬。
每一步都很小心。横档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十厘米,不算宽,但向上爬的时候需要用手扣住更高的横档。他的鞋子踩在木条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架区里显得很清晰。赵明停了一下,确认没有触发规则惩罚,然后继续爬。
爬到书架顶端的时候,他骑在书架的最上沿,双手撑住天花板附近的横梁,把身体稳住。从上面往下看,整个书架区的布局一览无余。
赵明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屏住了呼吸。
书架排列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形。不是简单的圆形,而是从外向内一圈一圈收紧的螺旋,像一个蜗牛壳。螺旋的通道很窄,从上面看就像一条细细的缝,蜿蜒曲折地通向中心。中心是一个圆形的空地,直径大约五六米,石桌和柱子就站在那里面。
赵明在梯子顶端看到了他在地面上看不到的东西。螺旋的每一圈都不是闭合的,有缺口,缺口的位置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变化。他盯着看了大约一分钟,发现螺旋在缓慢地顺时针旋转。速度很慢,慢到在地面上根本感觉不到,但从上面看,书架的移位很明显——每一圈都在向右转动,通道的缺口在跟着移动。
这就是他迷路的原因。他不是方向感差,是通道本身在转。他每次经过一个分叉口,书架已经转了一个角度,原本的“左转”可能变成了“直行”,甚至变成了“右转”。他的脑子还在用原来的坐标,但书架已经不认了。
赵明在梯子上趴了五分钟,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书架区的地面,追踪螺旋的旋转规律。他发现一个规律——螺旋每转一整格,通道的缺口就对准一个固定的方向。转一格需要多长时间?他开始数心跳。
他的静息心率大概每分钟七十次左右。从螺旋开始旋转到转完一整格,他数了大约四百二十次心跳。六分钟。不对,如果每分钟七十次,四百二十次就是六分钟。但他需要确认的是重置的间隔,不是转一格的时间。螺旋转一整圈需要转多少格?上面的螺旋结构大约有八圈,每一圈转一格需要六分钟,转一整圈需要四十八分钟。加上余量,大概一小时。
每次重置的间隔是一小时。
赵明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一小时。也就是说,每次布局重置后,你有一小时的时间在书架区里移动。一小时后,螺旋旋转一格,通道的走向全部改变,你之前走过的路线全部作废,必须重新找路。
他爬下梯子,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不是害怕,是在高处趴了太久,肌肉有点僵。
赵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地图。他先画了一个大圆,然后在里面画螺旋线,一圈一圈地往里收。螺旋线的间隔代表过道的宽度。他在螺旋的中心画了一个小圆,标注“石桌”。在天花板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叉,标注“脊椎”。
然后他标记了几个固定的参照物。
大厅的长桌。这个不会移动,因为大厅不在书架区的范围内。入口的木门,同样不会移动。还有那面巨大的镜子,在大厅的尽头,也不会移动。这三个参照物可以作为导航基点。只要他能从书架区里看到大厅的方向,就能确定自己的位置。
赵明把地图画完,合上笔记本,沿着原路返回中心区域。
陈默还在那里,靠坐在柱子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看到赵明回来,站起来,用手语比划了一个问号——手掌向上,五指并拢,上下晃动。
赵明用手语回应: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眼睛,然后双手做转圈的动作,最后竖起一根食指。意思是“我看到了,书架在转,一小时一次”。
陈默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赵明:“还有多久重置?”
赵明看了一眼手表——手机上的时间是死的,但他用手表估算了一下。从他爬上梯子到现在,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距离下一次重置还有二十分钟。
他写:“二十分钟。”
陈默写:“够吗?”
赵明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金色光点,又看了看螺旋中心的石桌,最后看了看来时的过道。从中心区域到最近的固定参照物(大厅长桌),正常步行需要大约十分钟。如果他在切割脊椎之前花了太多时间,重置可能会在撤退途中发生,把过道变成死路。
但他没有选择。脊椎必须切。隐藏规则“不能睁眼超过十分钟”还在生效,大厅里的玩家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被书虫寄生的风险。
他把笔记本还给陈默,用手语比划了一个动作——双手合拢,然后向两边拉开。意思是“分开行动,你在外面等我”。
陈默摇头。他用手语回应: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赵明,然后双手交叉在胸前,最后指向自己的眼睛。意思是“你一个人不行,我看着你”。
赵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向中心区域,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掌心的歧义短刀浮了出来,蓝色的光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握住刀柄,刀身的重量刚好,平衡感完美。他没有用刀去切割任何东西,只是握着。
赵明走进了中心区域。
脚踩在圆形空地的石板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波动——像是有人踩在了一张绷紧的网上,网在颤动。
天花板上的金色光点亮了一些。
赵明抬起头,看着横梁和天花板夹角里的那团金色光。距离大约四米,他够不到。他需要爬上去。
他走到石桌旁边,把石桌推到横梁正下方。石桌很重,但地面的石板光滑,推起来不算太难。他把石桌的位置调整好,然后爬上去。石桌的桌面大约一米高,加上他的身高,伸手能碰到横梁的下沿。
赵明把歧义短刀咬在嘴里,双手抓住横梁,把身体拉了上去。横梁宽约三十厘米,刚好能蹲下。他蹲在横梁上,面朝那团金色光。
规则脊椎就在他面前。
大小和人的拳头差不多,形状不规则,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琥珀。表面是半透明的,内部有金色的细线在流动。细线的走向和公交车副本暴露出来的脊椎一模一样——主干,分支,节点。
赵明把歧义短刀从嘴里拿下来,握在右手。他把刀尖对准了脊椎的一个节点,但没有切下去。
他需要等。等他确认复位的时间到了再切。如果切早了,脊椎断裂后书架重置会把他困在横梁上。
赵明蹲在横梁上,开始数心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十分钟,十五分钟,十八分钟。
二十分钟到了。
赵明把刀尖刺进了脊椎的节点。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