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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我替废太子翻盘 第四十八章

消息是沈砚带回来的,带着一身的寒气。“公子,江南各州府的官员们联名上书,说要来给公子朝贺。”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袁易修抬起头,看了他片刻。“朝贺?贺什么?”

当然不是不贺,是该贺的事太多了——稳住江南民心、布防蜀地防线、与辽东通使结盟、在袁易辰的眼皮子底下把南夏经营成铁板一块,桩桩件件,都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趟出来的。但“贺”这个字太重了,重到一旦摆到明面上,就等于在袁易辰的脸上扇一记耳光。你一个废太子,跑到江南去,招兵买马,收拢人心,现在还要接受百官朝贺——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联名书上说了,贺公子临御江南,稳定一方,功在社稷。”沈砚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袁易修的脸色,“各州府的刺史、太守、县令,一共来了二十几位,人都已经到了南夏城,住在驿馆里,等着公子召见。”

袁易修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舆图上标注着江南各州府的位置,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红点,从长江南岸一直铺到海边,像一盘被打散的棋子。这些棋子,现在要自己走到他面前来。

“见。”他说,“但不能大张旗鼓。分批见,分批谈,不要让任何人觉得这是一场庆典。排场一律从简,不行礼,不跪拜,不设宴,不用鼓乐。”

沈砚飞快地点着头,取出一卷细麻纸,在上面一项一项地记。不跪拜,不设宴,不用鼓乐。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又抬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公子,还有一事。”

“说。”

“有几个官员私下里找了小的,说……说想劝公子更进一步。或称帝,或称王。他们说,江南半壁江山已定,公子名正言顺,不必再屈居人下。他们还准备了一篇劝进表,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就差当面呈给公子了。”

袁易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了看舆图上那些红点,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天上没有雪,也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怎么也化不开的铅灰色云层。江南的冬天就是这样,不下雪的时候比下雪更冷。

“称帝?称王?”他抬起头,语气有些淡。“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他们,此事不必再提。”

沈砚应了一声,把“称帝”两个字从纸上划掉了,下手很快,墨迹未干就被划出一道粗粗的黑线,像一道刀疤。

朝贺的事定在三天后。没有选在正殿,没有铺红毯,没有挂彩绸,没有摆香案。只是把书房旁边那间平时用来会客的偏厅收拾了一下,多添了几把椅子,多烧了两盆炭火。门槛上积了一层薄灰,沈砚亲自拿抹布蹲在地上擦了三遍才擦干净。

袁易修穿的是平日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外头罩了件石青色的披风,没有换新衣,没有戴冠,腰间只系着那条旧革带,挂着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韩桐瑄坐在他右手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同心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她的脸上没有施脂粉,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刚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

各州府的官员们鱼贯而入,二十几个人,把不大的偏厅挤得满满当当。走在最前面的是苏州刺史,姓顾,五十来岁,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官袍,腰间的银鱼袋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他的身后跟着润州刺史、湖州刺史、常州刺史,还有十几个县令,有的穿着官袍,有的穿着便服,都是紧赶慢赶从各地赶来的。

他们在袁易修面前站定,没有人跪下。袁易修说了不跪,大家就不跪。但二十几个人站在一起,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齐齐躬身,双手抱拳,举到齐眉的高度。

“臣等参见公子。”

声音不算洪亮,甚至有些参差不齐,但在这间不大的偏厅里回荡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不是朝堂上的那种庄重,而是野渡舟横、荒村夜雨的那种庄重——不那么规整,不那么华丽,但实在。

袁易修站起身来,微微颔首。“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大家谢过,落座。椅子不够,后面的人就站着,谁也不计较。沈砚带着几个小厮给大家倒茶,茶是普通的龙井,不是上好的,但烫得很,捧在手里暖手。一屋子人捧着茶碗,谁也不急着喝。

没有人说话,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沉默。外面天寒地冻,屋里炭火正旺,茶汤冒着热气,人心里也是暖的。

袁易修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几句客气话,感谢诸位对江南的支持和信任,今后还要仰仗诸位同心协力,共保一方平安。话不多,语气也不重,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完,他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了大家一杯。二十几个人轰然起身,双手捧碗,回敬。

朝贺的仪式到此结束。前前后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没有鼓乐,没有宴席,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花团锦簇的排场。但每一个从偏厅走出去的官员,脸上都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情,像一个人吃了一顿虽然简单但很可口的饭菜,肚子饱了,心也暖了。

几个老资格的刺史被袁易修留下来,又单独谈了半个多时辰。谈的是正事——各地的钱粮、驻军、民生、匪患,一件一件地过。顾刺史趁机又提起了称帝的事,把那份劝进表从袖子里抽出来,双手呈上。

“公子,江南民心所向,天命所归,请公子早登大位,以安天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花白的胡须在胸前微微颤动。

袁易修没有看那份劝进表。他伸出手,把那份表文轻轻按回了顾刺史手里。

“还不是时候。”他的语气平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块石头被放在了地上,不出声,但谁也搬不动。“袁易辰在京城虎视眈眈,蜀地的袁易丰随时可能顺流而下。江南的根基还没有稳,百姓的日子还没有好过。这个时候称帝称王,除了给自己招祸,给百姓添乱,还能有什么?”

顾刺史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袁易修的目光,把劝进表收了回去,折好,塞进袖子里,躬身退下了。他走出偏厅,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叹了一声。

“公子有大志,不急在一时。”

送走了最后一批官员,已经是傍晚。天彻底黑了,廊下的灯笼早早地点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摇晃晃。袁易修回到书房,韩桐瑄正坐在书案前整理那些官员送来的礼单——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几匹土布,几坛老酒,几包当地的茶叶。都是一些土特产,不值什么钱,但心意重。

“累了吧?”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袁易修在她对面坐下。“还好。你比我还累。”

韩桐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新的,刚沏的,水温刚好。

袁易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们说,想让我称王。”他顿了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梁柱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我说还不是时候。”

韩桐瑄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他。她不需要说话,他知道她在听。

“袁易辰已经炸了辽东使者的船,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称王不是请客吃饭,是掀桌子。棋局还没到掀桌子的时候,这张桌子还得再用一阵。”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懂就好。”

韩桐瑄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不是那种被说服的笑,是那种“我本来就懂,只是在等你说出来”的笑。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清冷的月光,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庭院里,厚厚一层积雪反射着光芒,亮堂堂的。廊下的灯笼还在摇,檐下挂着冰凌。

她想,他不称,她也不催。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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